香香澡堂讓無家者重拾清新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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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古宜禾、江品蓁、羅之辰/臺北市報導】香香澡堂座落在台北市萬華區的小巷裡,這裡以服務無家者為主,希望能給他們一個乾淨且安全的洗澡環境。店還沒開就有四五個人在門口等候,一開門店長江孟薰就快速為等候的大哥大姊們安排淋浴間,而門口的碼表也在此時開始倒數,洗澡時間參考歐洲的無家者盥洗空間時長10分鐘,並因應台灣無家者年齡較長,延長限定時間變成20分鐘。江孟薰說:「我們同事都笑稱這裡是戰場。」看著澡堂從開門就開始馬不停蹄的忙碌,也難怪同事有這樣的感嘆。

↑店長江孟薰幫肉肉大哥(化名)的腳套上塑膠袋並貼上透氣膠帶,防止患部碰水。攝影/江品蓁

店長江孟薰是學電影的,一開始也曾經是個對社福毫無想像的普通人,後來因為幫「綠色和平」拍了宣傳片,臉書推播開始追蹤芒草心,才看到芒草心開出的澡堂店長職缺。她來上班之後理解了無家議題的複雜困境,也意識到無家者的議題需要整個社會集結力量才能解決。更明白了,他們不需要過多的憐憫,而是需要同理和被尊重。

香香澡堂的創立

香香澡堂屬於台灣芒草心慈善協會,澡堂的成立契機是因為2021年雙北疫情爆發,萬華被稱為「疫情破口」,在街頭流浪的無家者,因為沒有手機,與社會連結較薄弱,無法接收到關於疫情的最新衛教資訊。除此之外,由於三級警戒的發布,以往無家者可以去清洗身體的運動中心被迫關閉,附近可使用的公共水龍頭也受疫情嚴重影響暫停供水,在當時芒草心慈善協會看到無家者的盥洗需求亟需被滿足。於是便開始規劃盥洗間的專案。

等到協會向民眾募集的資金到位,也尋覓到合適地點,澡堂在2022年2月正式開幕,店長江孟薰就是在澡堂只有基本裝潢和三台物資機時來到這個地方的。一開始她去艋舺公園發傳單,第一個月來洗澡的澡客只有40個人,隨著香香澡堂的名聲一傳十、十傳百,現在一天到訪人次高達80到85人。而為什麼是「香香澡堂」這個名字呢?江孟薰笑著回答說:「這其實是街頭大哥大姊們投票選出來的名字!」她說,應該是因為這個名稱直觀、親切,所以受到大家喜愛。

香香澡堂的裝潢簡約,室內主要是白色系,一進門最引人注目的是牆上的紅色「芒」字燈牌。澡堂內部配置參考無家者的男女比,有三間一般淋浴間,供男性澡客使用,另外一間無障礙淋浴間供女性澡客和行動不便的澡客使用。澡客從一開始的40人次,到現在一個月是1200人次。面對人流量的暴漲,江孟薰認為是一種肯定,代表這裡服務好,讓人想要再來。

↑香香澡堂的牆壁上掛著芒草心協會的「芒」字霓虹燈。攝影/羅之辰

店長江孟薰 「我是來到這裡才學習成為助人者」

澡堂店長江孟薰在開店前一個多小時就到店準備,不久後手機響起,她來到門前領取今天協會準備約莫五大箱的物資,有罐頭、碗裝泡麵和八寶粥,要準備在開店前放進一格一格的儲藏格,提供給今天到澡堂有需要的人們取用。江孟薰熟練地搬起一箱箱沈重的物資,俐落地用刀片劃開罐頭的塑膠封膜,快速地把一個又一個的罐頭放進物資箱。

江孟薰起初是想看看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們是怎麼生活的。入職一年半的時間,江孟薰從本來的「門外漢」變成這社群中非常重要的存在,她在開店後沒有絲毫的空暇時間,一邊引導大哥大姐到淋浴間,一邊詢問洗完澡出來的大哥大姐下次什麼時候來。因應澡堂越來越多的人流量,江孟薰開始了半預約制,澡客可以在現場約下次的洗澡時間或是用電話、網路預約。

江孟薰說:「我滿喜歡接不一樣的東西,像採訪,實境節目。之前公視節目『阮三个』也有來拍攝,我覺得對於這邊的大哥大姐來說,是很好的刺激。」因為平常這些無家者不見得有很多和外界互動的機會,她補充說到。她也幫澡堂報名申請了 Open House Taipei的空間展示,Open House在1992年創始於英國倫敦,而Open House Taipei取得英國倫敦官方授權,在2022年開始在台北免費開放城市空間,讓民眾可以透過打開程式的活動來探索城市的未知角落,因此,江孟薰開放澡堂的空間讓想報名參訪的人一探究竟。她也提到,很多來參訪的人是第一次知道無家者的議題。靠著江孟薰腦中的點子,「香香澡堂」也被更多人認識了。

香香澡堂的空間雖小,卻處處充滿著澡客和店長的痕跡,從一進門可以看到的物資推車,店長手寫著「濕紙巾一人一包,餅乾一人最多兩包」到壓克力書架上的留言本,封面貼著一張店長寫的便利貼「對澡堂有任何意見都能寫下來」。再到走廊牆上貼著的佈告欄,有畫作,有澡客留下的新詩。江孟薰說:「我會把他們留給我的東西留下來,因為這裡所有的人都是澡堂的一部分,所以想讓他們的痕跡也留在這個空間。」

↑澡堂內的佈告欄寫著店長與志工們的工作筆記,也張貼資訊給澡客。攝影/江品蓁

情感交流 由澡堂串起人與人的連結

香香澡堂的服務對象除了無家者之外,也歡迎任何有盥洗需求人們前往。在澡堂服務的期間,江孟薰遇過形形色色的使用者上門,她說,過去曾有背包客造訪香香澡堂,也有關注無家者議題的年輕人們至澡堂體驗。香香澡堂就像是個半開放空間,接納來自各地的住民,在這裡沒有年齡、國籍之分,只要遵守規則、預約等候,都可以是「澡客」。

不過,使用者之中,仍以無家者為主要服務對象,除了提供盥洗空間、物資捐贈、工作媒合或社福單位轉介,香香澡堂也扮演著「社交嚮導」的角色。許多無家者鮮少有與他人交流的機會,一天能說到一兩句話就是極限。但自從香香澡堂的出現後,成為澡客的首要步驟就是使用任何方法與澡堂取得聯繫,不論是網路預約、電話詢問或是現場登記,都要跨出社交的第一步,而來到現場時,店長或實習生都會上前噓寒問暖,一步一步建立信任關係,在這樣的過程中,無家者澡客的生活也出現更多與他人交流的機會。

↑香香澡堂開門後,會陸續有澡客前往排隊洗澡或預約登記之後的洗澡時間。攝影/江品蓁


↑進入澡堂,每個澡間的使用時間為一次20分鐘,由店長協助投幣並開始倒數計時。攝影/江品蓁

↑澡客離開澡間後,香香澡堂的值日生會立刻進行清潔和消毒,確保下一位使用者能夠使用到乾淨的空間。攝影/江品蓁


↑待一切都打理完畢,澡客可以至物資櫃領取當天店長上架的食物或生活用品。攝影/江品蓁


↑為了避免多拿的情況,店長特地貼小紙條提醒大家索取需要的量就好。攝影/江品蓁

澡客肉肉大哥(化名)說,他是透過朋友介紹才認識香香澡堂,已經連續光顧三個月以上,只要香香澡堂有營業,都會上門洗澡和領取物資,平常在等待時也會與店長聊天、分享生活大小事,儘管店長忙得不可開交,仍舊可以得到正面回應。碰巧採訪當天肉肉大哥的腳因為長期吃西藥的緣故,嚴重水腫,在洗澡前,江孟薰一如往常替他的腳纏上防水塑膠袋和加固繃帶避免患部碰到水,肉肉大哥激動的告訴我們:「她(江孟薰)真的很好啦,我這輩子沒有被人這樣服務過。」而在澡堂外等候的澡客們,也自然而然並肩坐在門口,互相寒暄,這個透過澡堂建立濃厚的情感關係,是額外獲得的人情味。

澡堂的下一步 完善、擴張、跨領域

隨著客流量的增加,江孟薰表示,他們計劃嘗試引入類會員制,將有意願成為會員的澡客資料建檔,並優先安排洗澡時段,以進一步完善整個預約制度,穩定客源。如果有機會,他們希望能夠在其他地區擴點,以服務更多人群。此外,香香澡堂也於年末舉辦「 CURRENT|現時人生」無家議題系列活動,以課程講座、音樂祭、及無家者主題靜態展三大項目,透過與藝文的跨領域結合,讓更多人願意走進服務場域,了解街頭貧窮議題。

採訪側記:

香香澡堂的空間太讓我們驚艷了,非常像是網美空間,難怪之前有人看著櫃檯上大大的「芒」字後,以為是在賣芒果冰的小店。在採訪的過程中,我們得知阿江店長也是讀傳播科系出身,打破我們的刻板印象,也發現她想要結合更多創新企劃來推廣無家者服務,令人期待未來的規劃。另外,與澡堂的客人猴子哥對談的時候發現,我們與他的興趣十分相似,相談甚歡,從他自己的故事聊到各種動漫,覺得結交到了一個新朋友,是這趟採訪意外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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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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