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咖啡館 更生少年的夢想之地on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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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陳佳妤、張宇葶/台北市報導】「他其實是用對咖啡的熱愛去取代以前那個不好的癮,每天都在鑽研拉花根本不會想去碰毒品。」第一位來到未來咖啡的更生少年,透過學習拉花,發覺自身對於烘焙的興趣。在逐漸擺脫毒癮控制後,於隔年成功考取證照,開立屬於自己的咖啡館。

↑由更生少年關懷協會創立的未來咖啡館至今已服務超過70位迷途少年,幫助他們找回人生新方向。圖片提供/陳彥君主任

去標籤化 未來咖啡館的誕生

「我們有一些孩子去找工作的時候,跟我說他在104投了三十多封履歷,卻沒有一個人打電話給他,只因為他有司法背景。」更生少年關懷協會陳彥君主任說。離開少觀所的少年少女們,可能會面臨無法返回學校、和家庭關係疏離的狀況,再加上缺乏一技之長,導致他們時常於職場中碰壁,在重回正軌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為了能讓更生少年們有地方學習、未來能回歸校園或一般職場,更生少年關懷協會陳彥君主任於2016年建立未來咖啡館,以咖啡廳作為協會的「外衣」,讓大眾能不以有色眼鏡看待這群孩子,也讓更生少年們能更自在的出入協會,免除被貼標籤的窘境。

↑以未來咖啡作為更生少年關懷協會的外衣,達到去標籤化。攝影/張宇葶

陳彥君主任表示少年是很看重關係的群體,因此不僅在少觀所就要與他們建立情誼,在每次開庭結束,少年離開法院時,協會也要搶第一通電話,避免更生少年被等在外頭的幫派搶先一步帶走,而踏上回頭路。同時,協會也藉由提供少年少女們免費的接風餐,讓他們覺得自己能被接納、被傾聽,並通過對話進一步去協助他們理解自身處境與未來方向。

在未來咖啡館,少年少女們可以多方嘗試,包括學習中西式烘焙、沖泡咖啡、調製飲品的技巧,就連餐點、菜單協會都全權交由少年少女們一同討論,像是結合手指餅乾、起士內餡、巧克力與咖啡酒的提拉米蘇;融合咖啡、堅果與冰淇淋的阿芙加朵,都是經過少年少女們不斷嘗試所推出的創意甜點。在疫情期間,更生少年們也經過為期兩週的討論與分工,設計外帶餐點的包裝並提供外送服務,讓所有創意在這裡都有被實踐的可能。

一顆墊腳石與陪伴的力量

「在咖啡廳學習然後拿到證照去外面開店,這是我來到這邊之後有的夢想。」更生少女培培(化名)堅定的說著。生長於單親家庭的培培,年少時也曾誤入歧途,容易因為他人的一句話,按耐不住自身情緒,進而與對方拳腳相向,最終被警方帶回偵辦;也曾因為貪玩而與朋友不慎涉足毒品吸食現場。除此之外,年少時與異性間的感情問題也導致培培陷入嚴重的惡性循環,不儘影響自身情緒與飲食狀況,甚至還患上失眠的症狀長達兩年之久。

在這些年少的荒唐歲月中,很少有人真正安慰過培培,反倒是更多的責備與謾罵,這些否定的話語讓培培身處低谷中,久久無法振作。她將所有社工與心理輔導員拒之在外,覺得自己沒有被幫助的價值,培培說:「那時候的我常常質疑所有事情,覺得你憑什麼來幫我,而我又憑什麼去接受你?」

那時有位打工認識的叔叔,每天都會帶著她到外面見識社會百態,培陪看見不同企業的老闆與員工,在職場上的辛酸與應對,和生活中那些為了自身理想而奮鬥的人們,這些都讓她體悟到在社會生存的艱辛與不易,並開始思考自己未來的人生該何去何從。培培堅定地抬起頭並說道:「叔叔曾說我可能只是你人生中的小石頭,但卻可以成為一顆墊腳石,讓你前往人生的巔峰。」培培一直將這句話記在心裡,也是因為這句話與長期的陪伴,讓培培逐漸卸下心房,並決定不再沉迷於過去的所作所為,找尋自己想要前進的路。

↑更生少女培陪將過去經歷化為墊腳石,從心出發、找到自我。攝影/張宇葶

「我們不能去改變他的家庭,也不能去改變他的人生,但是我覺得光陪伴其實就能夠讓他產生一些力量。」很多更生少年們在未來咖啡店裡,獲得他們未曾擁有過的歸屬感與成就感。對於陳彥君主任來說,陪伴在更生少年身邊,比起告訴他們哪條路該走、不該走,還更為重要。很多少年少女們之所以會在幫派認大哥、尋求保護,其實便是缺乏穩定的人際鏈結支撐,長期缺乏安全感的緣故。而家庭關係的疏離,往往是造就安全感缺失的主因。對此協會媒合家長團體,讓家長與更生少年透過情境練習,學習如何建立溝通橋梁並正確表達情感,讓少年少女們在一次次對話中與家人和解,同時也與自己和解。

未來樂團 用歌聲傳遞咖啡溫度

「剛好有一群孩子都非常喜歡唱歌,每一次在內場服務的時候,他們都把音樂開得很大聲。」陳彥君主任笑著說。未來樂團的起點,便是在一間廚房裡開始的,每天聽著更生少年們歡喜的隨音樂哼唱,協會便萌生替他們尋找音樂教師的想法。從學習木箱、電吉他、鍵盤樂器到歌唱,樂團的輪廓在一次又一次的練習中漸漸成形,終於在2019年成立。不論是參與社區活動、歡慶特殊節日,甚至到少觀所表演,每一次演唱,他們都用歌聲傳遞溫暖,治癒著大眾。

成立之初,未來樂團參與「中山愛的家庭日」,前一晚少年們犧牲睡眠練團至凌晨2點,只為了展現最好的舞台。表演當日儘管下著大雨,他們仍準時至現場試音,抓緊時間練習。直至登台前,少年們緊張地來回踱步,但陪伴著他們待機的花花社工堅定的說:「會緊張表示你處於隨時可戰鬥的狀態,相信自己很棒,深呼吸去吧!」過程中,少年們對於舞台的熱愛深深感染著聽眾,也吸引不少粉絲與他們合影,在快門按下的剎那,便是對未來樂團最好的肯定。

陳彥君主任回憶起少觀所的護士阿姨看見未來樂團後,失語而落淚的模樣。她從來沒有看過孩子健健康康出現在她眼前,因為少年們剛進入少觀所時不是在退藥、剛被抓進來、就是神智不清的情況。過去只能坐囚車進出少觀所的少年們,如今代表協會以「未來樂團」的身分重回少觀所演出,以旋律與歌聲,帶給曾經與他們擁有相同處境的少年作夢的勇氣。

陳彥君主任說:「學習先找到自己,然後把自己給照顧好,有能力後再去回饋給其他人。」自協會創立以來,不少更生少年像未來樂團的孩子們一樣,在這裡重獲自信,每一位少年少女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與社會對話,重新調整步伐向前邁進。

↑除了日常的咖啡廳工作外,少年、少女們也組成未來樂團,到各地演出。提供/陳彥君主任

職涯探索 為人生做主

更生少年關懷協會關注兒少培力,讓孩子們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培養他們自主學習的能力。除了未來咖啡館提供的職場培訓與證照課程,協會每年也會舉辦職業探索班,根據更生少年們的興趣與現代趨勢進行開發。例如:多媒體專班、饒舌、YOUTUBER等,透過各類講座與體驗,讓更生少年們可以從中確立自己喜愛的領域,進行深入鑽研與學習。

當被問及課程中發生的趣事時,陳彥君也表示過去不時發生課堂當中幫派大哥因為人際或金錢上的糾紛而來到店裡「堵人」的情形。面對威脅時彥君主任從不低頭,反而會請大哥來到店裡喝杯咖啡、聊聊少年的狀況,當大哥得知協會目的是為了幫助少年、少女們能擁有學歷或一技之長時,反而會主動讓步,甚至感嘆自己年輕時沒有遇到這樣的單位幫助而誤入歧途。彥君主任笑著說:「大哥後來還跟我說,如果那個孩子沒有來上課的話,你就打電話給我,我一定把他從家裡拎過來!」

↑少年們每日在咖啡館磨練製作餐點的技巧,展現熱忱。提供/陳彥君主任

陳彥君主任認為協會內的許多孩子不見得適合在一般企業體系下工作,反而非常有能力自己創業當老闆。協會的兩台餐車便是讓少年們發揮創意的天地,餐車上有簡易設備讓少年們可以自行研發各式餐點,像車輪餅、豆花等都是少年、少女們發揮自身創意所做出來的產品。雖然時常發生經營不善的狀況,但陳彥君認為賺錢不是重點,主要是希望能增加他們的生命經驗,在探索的途中培養決策能力與自信。

↑更生少年共同討論推出的提拉米蘇。圖片提供/未來咖啡館

而除了週一到六的咖啡廳工作,協會週日也與餐飲學校合作,提供更生少年各式證照課程,並將學費從薪水中扣除,讓少年少女們都能將錢花在刀口上,珍惜每次學習的機會。培培也表示,自從來到未來咖啡館後生活及朋友圈都在這裡,不儘沒有再跟以前負向的朋友聯絡,與家人的關係也有所緩解。培培說:「因為我是單親家庭,以前跟爸爸疏遠到可能一個月都不會見面,但現在幾乎每天都會跟他打電話聊天不然就是有空就去見他。」工作與課程所形成的規律作息,讓少年、少女們能有拒絕負向友人邀約的底氣,專心朝目標前進,建立起新的、正向的人際網路。

少年的「未來」

當我們在網路上搜尋青少年的新聞時,所見幾乎都是毒品、打架鬧事等負面字眼,但事實上這個族群才是最具有「可塑性」的。曾經有一位少年,因為流利的口條與體格而被幫派重用,在他對於未來的人生走向感到迷茫時,未來咖啡館與社工的傾聽與陪伴,讓他確立自身志向,進入社工系,希望用自身經歷去回饋社會幫助更多跟他一樣的青少年。因此陳彥君主任認為在少年們的犯罪習性還未根深蒂固之前,生命的走向是可以被翻轉的。雖然在引導他們走回正途的道路上充滿挑戰,但生命的改變本就需要付出代價,如果孩子們的人生軌跡能因此有些不同,那這份付出也就值得了。

「雖然沒有參與過他們的人生,可是我覺得在陪伴他們的過程中,其實可以看到很多生命當中的韌性,與家庭原本就有的復原力量。」陳彥君主任很慶幸,自己能見證更生少年們生命的轉變,即使有些生命在親自接觸過後,並非朝著好的方向前進,但仍舊希望未來咖啡館可以成為少年少女們走投無路時,能想起的「家」,知道這裡有人,在等著接住他,不論是什麼樣子。

「未來咖啡」歷經六年歲月,在培育更生少年的那些日子裡,牆壁、器具與民眾捐助的桌椅都隨時間耗損,出現斑駁的痕跡。他們是陪伴更生少年最好的見證,卻也與少年少女們一樣,需要細心照顧。希望大眾能一起參與募資計畫,讓培訓的職場更加完善,使更生少年們能在安全的環境中學習。

↑除了日常的咖啡廳工作外,少年、少女們也組成未來樂團,到各地演出。提供/陳彥君主任

採訪側記

未來咖啡館位於中山區的小巷弄當中,一走進店內便能聽到舒揚的音樂以及空氣中飄散的手沖咖啡香。看見更生少年、少女們在店內熟練的招待客人與準備餐點便能感受到他們對這份工作的熱忱。採訪過程中可以深切體會到陳彥君主任對這群少年、少女們的深深期盼,希望有朝一日他們都能找到自己未來的目標,循著更加明亮的道路,成為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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