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壓小棧 中途視障者的生命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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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宋家琪、胡孫寧/新北市報導】位於新莊中正路上的盲人重建院,有設立專為中途視障者提供穩定工作的地方-舒壓小棧。舒壓小棧內所有的按摩師都需花費一千多個小時訓練、通過國家按摩證照的考試,現有三十八位按摩師就職中。從二〇〇九年創辦至今,客戶數已達一萬多人。四十一歲的中途視障按摩師許哲誌克服自殺的念頭、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來到盲人重建院,學習按摩技能,通過考試後進入舒壓小棧工作,重新找回對生命的期望。

大法官釋憲 衝擊視障者工作權益

在交通繁忙的新莊中正路與五股土城線快速道路交叉口,可以看見許多視障朋友的身影,他們正要前往的是台灣盲人重建院,這裡為中途視障者提供了生活重建、職業重建等服務,以及工作場域--舒壓小棧。

在二〇〇八年以前,法律有明文規定只有視障者可以從事按摩業,然而卻在那年,大法官釋字第六四九號解釋,禁止非視障者從事按摩業,違反了在工作權中的選擇職業自由,也違反平等權。

明眼人從此也能從事按摩工作,衝擊到視障者的工作權益。於是重建院在二〇〇九年創辦舒壓小棧,目的是專為中途視障者提供職業訓練,並為在重建院裡成功考取到按摩證照的學員,提供一個穩定的工作機會及場所,最重要的是,希望能強化視障者在按摩市場上的競爭力。

一進盲人重建院就可看見舒壓小棧的招牌。攝影/胡孫寧

提升軟硬體設備 強化視障按摩師競爭力

在最初創辦的時候,為了與明眼人開設的店面做競爭,首先面臨的問題就是,要如何扭轉消費者對視障按摩的負面既定印象。一般大眾的觀念常認為視障按摩店的設備是簡陋的、環境也沒有很優質,感覺並不是那麼的有質感。

而舒壓小棧看見了消費者對視障按摩的疑慮,花了很多時間想扭轉大眾的想法,在許多方面都做了改變,像是在軟體與硬體提升,例如按摩空間從以往沒有太多裝潢的平房,升級到明亮、裝潢典雅的高樓;也創立了乙丙級的按摩職訓班,在舒壓小棧內所有的按摩師都擁有證照,與坊間不一定擁有合法按摩執照的明眼按摩業者做出區隔。這些努力都是為了能提高視障者在按摩領域上的競爭力。

每一位要獲得證照的按摩師,都要花費一千多個小時訓練,小棧的主任朱育慧說,「目前坊間有一半的視障按摩店老闆,都是從盲人重建院取得證照後,出去開業的。」除此之外,重建院方面也持續在推廣視障教育,兩者相輔相成下,這樣的努力,也被民眾看見,目前來說,平均每月客人消費節數有四千五百節以上、每月大約有八〇位的新客人來店消費、目前總客戶數一萬多人。

未來盲人重建院將會再打造一棟綜合大樓,內部將結合視障博物館、視障體驗區及更大環境的按摩小棧,按摩床位會增加三倍,從現在的十七床增加到五十床,期盼可以成為全國規模最大的視障按摩處。

舒壓小棧緩解中途視障者的困難處境

「來到這裡的視障者,十個裡有九個曾有自殺念頭。」朱育慧說。目前的按摩師有三十八位,年齡範圍從二十歲到六十歲都有。舒壓小棧裡的視障按摩師,都是屬於中途視障者,他們通常是因為生病、意外等原因,造成視力的損害,導致生活無法自理。其中小棧裡,今年四十一歲的按摩師許哲誌就是因為眼睛錯過最佳治療期而導致失明。

許哲誌在失明前是一名運送保健食品的業務員,他為了照顧身體不好的父親,選擇了時間彈性的這份工作。卻在三十歲時突然失明,以前的朋友知道後,因為怕麻煩,大多都選擇離他而去,父母親、兄弟姊妹也在此時因故相繼過世,不幸的事接踵而來的打擊他。

「我想自殺,但卻連走到樓下便利商店買木炭的能力都沒有。」話語中的無力感席捲而來。後來是由他身邊僅剩的一位朋友將他帶去區公所尋求幫忙、申請救濟金等救助,由社會局承辦後,再轉介給盲人重建院,由重建院那邊主動打電話關懷、派志工去探視,才讓他漸漸打消了負面的念頭,重新擁抱、接受自己。

許哲誌抱著鋪巾、枕頭,踩著導盲磚前往按摩床位。攝影/胡孫寧

因為失去長久以來依賴的視覺,連簡單的吃飯、倒水、走路都成困難,只能從頭學習。然而在學習的過程中,常會因為不順利而責怪自己笨手笨腳,心裡會感到很挫折。但來到舒壓小棧後,所有的按摩師、老師、工作人員都會主動與他開口聊天、關心他,對他耐心的教導。讓原本排斥人群、封閉、自卑的他有所轉變,許哲誌開始會學著鼓勵自己、給自己信心。

成為按摩師後的心靈轉變

「這邊請!」許哲誌帶領客人前往按摩的空間,鋪好乾淨的舖巾,一連串的流程十分流利,是因為已練習了許久。不像有些同學只是視力受損或是弱視,學習得比較快,許哲誌因為是全盲的狀態,當初在考取證照時,老師上課教的內容,只能在腦海裡想像,而按摩的手法、部位只能靠不斷的練習來熟悉。除此之外,因為害怕跟不上進度, 許哲誌心理的壓力變得很大,肌肉緊繃到出現腕隧道症候群,手常會疼痛、有麻木感,抓握的力量也可能減弱。幸好有老師持續的鼓勵,告訴他要如何緩解自己的肌肉與心情,以及與同伴互相扶持打氣,能夠將心態調整的越來越積極,努力過後也成功考取證照。

在工作上,許哲誌可以幫客人舒緩身體的不適,也會將上課時學到的不論是保健身體的方法、按摩穴道相應代表的意義等知識,告訴客人,讓自己有了成就感;在情感上,與客人變成朋友、甚至是情同家人的關係,讓他的內心也感到很溫暖。

許哲誌正在替客人鋪上乾淨的舖巾。攝影/胡孫寧

讓愛傳遞 感受世界美好

「人在突然失去原本擁有、甚至習以為常的事情、東西,那種失落感是很大。」朱育慧說。她很佩服這些視障按摩師有走出來的勇氣,在他們身上看到堅忍不拔的精神,還有他們面臨困境卻不被打倒的心智。許哲誌說:「如果我有能力可以幫助需要的人,我會完全不猶豫地去做,讓愛傳遞。」因為受過很多人的幫助,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下,也想把這種大愛一直延續下去。

「即使我們已經看不到,但是可以通過我們的聽覺跟想像,去聽外面世界的形容、去想這個世界的美好。」許哲誌以正面積極的態度,去面對所有的不美好。

按摩注意事項。製圖/胡孫寧、宋家琪

採訪側記

當天去盲人重建院的時候,有遇見幾名視障人士自己要過馬路進去院內,中正路上車水馬龍的,看得我們很緊張,但他們看似已熟門熟路。在舒壓小棧裡,看見了很多視障按摩師,他們帶領、招呼客人、幫忙鋪床、以及認真工作的樣子,都讓人心裡很佩服。在訪談時,聽了許哲誌按摩師的故事,數度起了雞皮疙瘩,覺得他們的生活是非常不容易的,很欣賞他們內心的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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