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林紀事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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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你好久沒有到台北來了,最近還在忙種樹嗎?上次你說因為割草而得了板機指,現在還要常常割草嗎?蘇迪勒颱風時,台北倒了好多的樹,你的樹沒受影響吧!??對了,阿嬤問你園裡長出來的雷公菇還有嗎?她說彰化老家從來沒看過這麼神奇的野生菇呢!

阿妹:種樹六年多了,大部分的樹已經長大,已經不用像前兩年一樣拼命的割草,雖然可以稍稍鬆口氣,但是還有許多農事要忙,加上家裡收養的十幾隻狗狗,所以很難跑得開。

造林第一年,最先長出來的野生菇是竹笙,漂亮傘狀外型有如剪紙窗花,我不確定能不能吃所以就留給小動物享用。至於阿嬤提到的雷公菇確實好神奇,剛開始只有一兩叢,後來同時在幾個地方發現,而最大的一叢超過十幾公斤,不過從那次後,就很少見了,

前兩年最頭痛的除割草外就是澆水,雖然園內裝了自動噴水系統,但是因為施工設計的朋友對此並不內行,因此當加壓馬達一開,下方水管拼命爆,而高地則因水塔太小,水根本噴不開來,當時跑上跑下讓我真是疲於奔命。

當檳榔移除造林之後,最先長出苦練和食茱夷等原生樹種,這些先驅樹種我都保留下來,而她們真的長得既快且大,不過可惜的是樹形特別的兩棵山黃麻卻也早一步往生。

     隨著樹慢慢長大,不疏伐修枝連走路都有問題,疏伐下來的樹枝,剛好可以當柴火,我很想做一個柴燒的泥竈,這樣煮東西有柴燒的香味,又可以省下瓦斯費。

剛買下這裡就發現鄰居老櫸木幾乎死光,農改場褐根病專家到學校檢測時也順便看了鄰居的枯木,副研究員表示就是褐根病作祟。我因此必須極度小心,除了以道路稍稍阻隔外,說真的還別無他法。五年後,生長情況蠻不錯的肖楠有幾棵卻從樹梢枯掉,經關山林務站的協助送林試所檢驗。而最後的結果讓我鬆了一口氣。

颱風除了帶來些許樹倒災情外,對我影響最大的是取水井被泥砂填滿的問題,深四米的水井被泥砂填滿了一半,不得已只好雇工請鄰居以電動升降的方式清淤,莫拉克風災後五年,大圳的水幾乎都還是渾水,一清完不久又塞,無奈只好自己土法煉鋼,一桶一桶的上下樓梯處哩,整個人變成泥人一般。這種清淤的時間長達五年,真的是不好玩。

雖然林試所的研究指出造林地生物多樣性並不會變多,但是也許我是位於山腳下,和山林原本就是一體,所以最早我就發現大冠鷲常在檳榔園中棲息,檳榔廢園後,大冠鷲就在旁邊樹林休息,作為一個生命本位主義者,日後也許這裡除了森林外,也可能是流浪動物中途之家,也可能是禪者在樹下禪定靜心的道場,這些目前都未定數,但是提供小動物在園區自由活動我倒是辦到了,在這裏我見過最美的紅竹蛇、眼鏡蛇,看過伯勞、番鵑、黑冠麻鷺、紅驪、文鳥、大冠鷲等,而最常出現的是環頸雉,常在我園裡引吭高歌,似乎告訴人類她也是大地的主人,她在路旁優雅的漫步覓食,但是當有人出現,他就會急速蹲下就地飲藏,等到狀況解除,她才會站起來鼓動他的翅膀,宣布這是他的領地,不然就是急速竄起像噴射機一樣快速飛離。

最令我興奮的是山豬在園裡出現,那天一到林地,就看到動物急忙往上衝的身影,速度之快讓我以為是狗,但仔細一看竟然是一隻公山豬,它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急速離去,難怪我園子裡曾經發生樹薯和番薯葉整個被翻過一遍,而泥土路上也留下大大小小的坑洞。

在樹木成長的過程中,曾經有林木被破壞的情形,而最令我訝異的是桃花心木樹皮像被刀砍的痕跡(甚至連一人半高的地方也有傷口)原本懷疑是有人搞鬼,後來山林老手告訴我這是松鼠咬的,在森林深處常常有這種鼠害。
種樹不久,連接深水馬達的電纜線就被整個抽走,花了近萬元才修復,門口兩根深達兩米的H形鋼也被拔走。更誇張的是,今年7月,短短四五米的農業照明線竟然也被偷走,據員警表示鄉下吸毒人口增加,為了買毒,他們什麼都偷。

有一次,我看到樹林裡有動物蠕動,原本以為又是山豬,但是認真一看竟然是四五隻狗,它們在追山豬嗎?還是它們已經在這裡掛單好久了?好幾次在園子裡聽到旁邊竹林中的狗狗哀嚎聲,經驗告訴我;貪婪的人類設下的陷阱又捉住自己所養的狗了,沿著聲音找去,常常是血淋淋的場面,一條細細的小鋼索就可葬送一隻大狗的性命,而一個捕獸夾也讓台東到處都是三腳狗,甚至是兩腳狗,山林看似安靜,卻也隱藏著不為人知的血淚心酸。
就在今年七月,當一陣陣獵犬狂吠追逐過後,我竟然在水圳中看到一頭雄壯漂亮的山豬,她就像是我之前看過的那頭一樣。她和我對望,眼神似乎想告訴我什麼,但是這麼深的水圳,它怎麼脫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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