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偉軒與唐兆漢打輪椅網球 打入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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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楊明融、黃子柔/台北市報導】走進美堤河濱公園網球場,扎實的擊球聲此起彼落,伴隨著陣陣談天歡笑聲不絕於耳。在兩次落地彈跳內將球擊出,是輪椅網球跟一般網球比賽與眾不同的地方;對於身障者而言,輪椅是代替雙腳跑位的輔助工具,讓他們可以在球場上盡情馳騁,享受每一次擊球的樂趣與成就感。唐兆漢與王偉軒是輪椅網球的新生代選手,其中唐兆漢曾代表台灣參加2022年杭州亞洲帕拉運動會(以下簡稱杭州亞帕運),王偉軒則是2022年全國身心障礙運動會網球雙打銀牌。儘管輪椅網球的規則寬容性較高,但是對於選手們的技巧、體能、肌耐力等各方面的考驗一點也不輕鬆,需要經過長時間的訓練和身體素質的維持才能克服。

↑唐兆漢(左)與王偉軒(右)的網球之旅不因身體上的缺陷而停止,透過自身努力獲得精彩的人生經歷。照片提供/偉軒&兆漢-輪椅網球應援團

「Fifteen, thirty」,王偉軒運著網球、口中唸著現在的比分。受到先天的羊膜帶症候群影響,一出生就失去雙腳的王偉軒,即便身體上的缺陷造成行動不方便卻未因此澆熄對運動的熱愛。在球場的另一端,等待接球的唐兆漢曾是一名排球選手,在一場流感中輕忽病毒的殺傷力,當他意識到問題時雙腳已經失去行動能力。慶幸地,雙方在各自的貴人引領下踏入輪椅網球世界,也由此開啟新的人生新篇章。身我國最年輕的輪椅網球選手,唐兆漢與王偉軒不僅用實力讓外界看到身障運動員的潛力,更期盼透過自身故事鼓勵更多身障者願意走出家門。

王偉軒和唐兆漢,同為台灣新生代的輪椅網球好手,談到兩人相識的過程,是在美堤河濱公園打輪椅網球認識,唐兆漢對王軒偉的第一印象是覺得他推輪椅的速度飛快,動作敏捷,像隻猴子;王軒偉則對於身體、四肢修長的唐兆漢很是羨慕,身材的優勢讓他不管什麼刁鑽的球都可以勾的到,並且總算盼來了跟自己年齡相仿的年輕球友可以一起打球,讓他覺得很開心。

此後兩人宛如命運共同體,很多事情都一起合作、參與,像是出遊、出國打比賽以及共同發起群眾募資計劃購買新型輪椅等,從而建立起難得的革命情感。談起兩人的人格特質,王偉軒表示,自己的個性比較急,唐兆漢則是比較慢溫,因此在比賽的分工上很明確,他自己通常負責具備爆發力的攻擊端,而唐兆漢則是擅長防守與刺客型的打點,讓對手措手不及。除了比賽之外,兩人在日常生活上也有互補特質,像是一起出遊時,唐兆漢的語文及溝通能力比較好,負責跟外國人應對交流,王偉軒則是具有絕佳的方向感,負責擔任嚮導的角色。

↑唐兆漢(右)與王偉軒(左)除了在球場上是具革命情感的隊友之外,生活上更是相互扶持的摯友夥伴。照片提供/偉軒&兆漢-輪椅網球應援團

不向命運低頭 勇於嘗試的球場「音速小子」

台灣輪椅網球好手的王偉軒,一出生便因「羊膜帶症候群」病變,而導致身體多處畸形與缺損,像是雖然有腳的形狀但卻沒有膝蓋骨與小腿骨,因此醫生建議將其大腿以下的下肢切除;此外手指頭全部黏在一起,後透過手術將手指分開,才讓他擁有現在的手部活動能力。

王偉軒回憶,兩歲半的時候便開始學習穿著義肢,父母親為了讓他學習獨立,在求學過程中,就算義肢壞掉,仍會堅持要他自己去上學,於是他就自己坐著滑板,從家裡一路滑到學校去上課;對此,當時年幼的自己也曾提出抱怨,質疑「為什麼別人的爸媽都可以接送自己孩子到校門口,我反而是要自己一個人杵著拐杖慢慢的走到學校去。」王偉軒表示雖然過去的自己會有很多心理抗爭和幼稚的想法,但到現在,他仍舊非常感謝父母親當初的用心良苦,給他足夠的時間和空間獨立克服困難。

雖然王偉軒有先天性的身體缺陷,但他從不給自己設限,加上個性外向,愛好運動,因此打籃球、打躲避球甚至是游泳都難不倒他。王偉軒提到,學生時代,運動會大隊接力他照常參與,就算沒有雙腳,他仍用爬的爬完100公尺。天性樂觀正向,勇於多方嘗試的王偉軒,國三時在家附近的公園,遇到了引領他進到輪椅網球世界的貴人鄭漢琮,一句:「弟弟,要不要學看看打網球啊?坐在輪椅上打網球!」的邀約下,王偉軒第一次嘗試坐上輪椅揮動球拍將球擊出,他說:「沒想到一試之下,就像像著了魔一樣從此愛上了輪椅網球,它讓我享受真正的奔跑,還有真正的擊球的快感。」

王偉軒說明由於平常都是穿著義肢活動,缺乏操作輪椅的經驗,因此,剛開始學習輪椅網球的時候,慣用手拿著球拍還得一邊推著輪椅移動,尤其是操縱輪椅左右移動的部分讓他覺得最為困難,甚至還容易讓手破皮流血。然而最讓王偉軒挫折的是,由於訓練初期忽略姿勢、發力位置的正確性,導致肩膀紅腫疼痛,引發左肩關節唇破裂的傷勢,嚴重威脅他的選手生涯。為了能繼續比賽打球,他跑遍整個大台北地區到處求醫,最終皇天不負苦心人,他找到了物理治療師劉育銓,經過兩年努力復健加上專業物理治療師的協助下,讓他得以重拾球拍,持續在球場上馳騁。

↑王偉軒未受到疾病及受傷的影響而放棄自我,反而是很享受在場上奔馳的快感。攝影/楊明融

不被脊髓病變擊倒 揮出精彩的人生轉折

在國營事業工作兼任輪網選手唐兆漢說道:「在還沒受傷以前我是打排球的,是學校的校隊,這是我最喜歡的運動。」在大三升大四的暑假,原先是學校排球選手的唐兆漢得了一場流感,原以為只是一般的會發燒咳嗽的常見感冒而不以為意,但隨著感冒逐漸好了卻覺得身體怪怪的肌肉無力,走路時經常有種要跌倒的感覺,到大醫院做核磁共振檢查後發現脊髓出現白點,是感冒的病毒移轉至脊髓,影響到神經反射所造成。起初唐兆漢藉由藥物治療來控制病毒蔓延,爾後隨著出社會、開始忙於工作而忽略了病況,使得發炎的情況越來越嚴重,最終導致無法行走需要靠輪椅代步。

突如其來的人生轉折,讓唐兆漢感到很慌張,不知該如何是好,他頻繁的上網搜尋病因與類似案例,查找國外醫學文獻,但仍舊找不到相關的疾病資訊。他說:「我想說我還那麼年輕,覺得自己沒有未來了,我不知道我還可以做什麼,多做什麼?」直到有次前往台大醫院復健時,遇到了輪椅網球的前輩陳錦泉,帶領他參與了輪椅網球。唐兆漢表示,剛開始接觸輪椅網球的時候,曾因為不知道如何坐在輪椅上打球,害怕二次受傷而抗拒練習,他提到因為自己的神經損傷,影響身體的很多運動功能,其中上半身的核心力量不足,難以挺直身版,導致無法精準擊球讓他最為苦惱;為此他特地找了體能訓練師來協助訓練,像是將下半身固定住用身體的力量驅動輪椅,或是揹著槓片完成起立蹲下的動作,藉此提升上、下半身的核心力量。

對曾是排球選手的唐兆漢而言,成為一名輪椅網球選手是他打球的目標,他始終朝著這個方向而努力,唐兆漢說明,由於台灣缺乏相關的師資,很多時候都是靠著自己上網看影片來學習輪椅網球的知識與訓練方式,他說:「臺灣目前沒有專門教輪椅操作的教練,所以我們都只能看外國的影片來學如何操作輪椅。」談到入選2022年杭州亞帕運的心路歷程,唐兆漢說:「其實我打輪椅網球的動機很單純,那就是要代表國家出去比賽。」他坦言當初選名單揭曉時感到緊張和害怕,因為國家隊的名額有限,當時他在台灣排名第三,極有可能成為落選頭,直到收到真正的入選通知以及國手物資,他才放下心中的大石,轉變成期待興奮的心情。

由於之前受疫情影響,沒有太多機會參與國際賽事,杭州亞帕運對於臺灣輪椅網球選手來說是難得的學習機會。唐兆漢提到,雖然預料在實力上會有蠻大差距,但透過這次比賽,可以汲取外國選手的訓練方式和技巧,從中尋找提升的方向。加上臺灣的選手無法向國外專職選手一樣,透過累積比賽積分來取得更多的競技機會,他說:「因為我們都還有自己的工作,所以其實頻繁跟老闆說要出國比賽,真的還蠻難的。」因此他很把握每一次參與國際賽的機會,到世界各地看看不同的人事物,認為身障運動員跟一般的選手並無不同,一樣很努力的在為自己發光發熱。

↑2022年杭州亞帕運是唐兆漢首次當選中華代表隊參與輪椅網球賽事。照片提供/唐兆漢

愈挫愈勇 攜手圓2024巴黎帕運夢

談到兩人印象深刻的比賽經歷,唐兆漢提及,有一年日本輪椅網球賽上,那是兩人第一次搭檔參與雙打比賽,當時自己的身體條件並沒那麼好,動作也比較慢,因而成為對手的主要攻擊對象,在好勝心驅使下,當時的王偉軒給他很大的壓力,讓他覺得綁手綁腳,導致發揮不佳,頻頻失誤,輸掉比賽,最後淚灑球場。雖然當下王偉軒並沒有給予安慰,但事後還是有打電話向他致歉來化解不愉快與尷尬,唐兆漢補充說明,其實兩人很少起爭執,彼此也會互相溝通、討論改進方向,因此沒有隔夜吵架的問題。

談起未來的規劃,唐兆漢與王偉軒有一個更遠大目標,就是獲得巴黎帕運的參賽資格,但這得需要一把更專業、安全、符合個人身體需求的輪椅,才能幫助他們征戰國內外的大小賽事能走得更遠。幸運的是在今年的3月份,英國專業輪椅品牌 RGK 顧問來台提供客製化輪椅的服務,不過訂製一把RGK輪椅需要花費近30萬台幣,為此倆人發起了群眾募資,希望能藉此更換符合個人需求的輪椅。

對於輪椅網球選手而言,有一把符合個人需求的輪椅,就好比一雙合腳的運動鞋,除了能降低劇烈運動下的受傷機率,還能提升選手的運動表現。唐兆漢說明,自己現在所使用的輪椅是教練留下的,座椅比較寬,擊球時臀部容易左右晃動,雖然有用繩子綁住固定,但效果仍舊有限,加上座椅的高度不足,也造成他網球肘的傷勢惡化。而王偉軒則是因缺少大腿以下部位,發球時容易使身體向後仰,因此長期依賴腰部的力量去分擔支撐,導致腰部過度發力而容易受傷,時常強忍劇痛繼續比賽。而募資活動發起後10天內便達到目標,對此唐兆漢表示:「募款速度完全超出預期,感謝社會各界在我們有困難的時候給予支持,讓我們感受到很大的鼓勵,非常感動。」

找到生活重心 正向接受身體的不完美 

除了透過假日或是下班時間集訓,平時的王軒偉卸下選手身分後,則是擔任政治大學學生宿舍的舍監,經常能看到他推著輪椅四處巡邏的身影,並協助處理住宿學生的大小事,王軒偉說:「一個人的身障不是完全身障,只要你的心裡沒有障礙,人生一樣能過得精彩。」平時除了打網球之外,王軒偉還會參加馬拉松,多方嘗試不同的事物,跨出舒適圈享受運動帶來的豐富人生。

輪椅網球對唐兆漢而言,則是陪伴他走出人生低谷的運動,他說:「因為遇到了輪椅網球,我覺得我的人生過得比以前更精采。」此外,他很感謝這一路走來家人、朋友的相伴與支持,給予他與受傷前相同的愛,不會因為生活與行動不便而嫌棄他,讓他能夠重拾信心,重新適應社會。他特別提到,有次與朋友外出,朋友們為了更改行程,不辭辛勞地找尋適合他活動的場所。對此,他感動不已,深感家人和朋友是他生命中的貴人,他也鼓勵病友們,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不用因為身體的不方便而過度擔心,試著學會接受自己的缺陷。

↑王軒偉、唐兆漢樂於嘗試各種休閒活動,圖為兩人在微風運河體驗獨木舟。照片提供/偉軒&兆漢-輪椅網球應援團

採訪側記:

這次與王偉軒及唐兆漢兩位選手來到大佳河濱公園練球,現場除了有跟同樣身為輪椅網球的球友一同練球外,他們也與一般人一同切磋球技。擊球的力道、控制輪椅的技術使他們在場上的實力不亞於一般人,讓我們相當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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