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修舊好 幫助無家者維修人生on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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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蔡亞璇、汪慈衛、黄幸榆 / 臺北市報導】林阿伯在臺北街頭流落一年後,身上沒有錢、沒有工作謀生、也沒有親人扶持,身心靈的狀況已經不堪負荷。輾轉來到「重修舊好」後,社工們除了成為他傾訴的對象陪他聊天,更協助他找到工作、重新擁有了謀生能力。從原本住在臺北車站的無家者,到租了房子,林阿伯因為重修舊好,回歸到正常的生活,成功擺脫無家者的身份。

借鑑日本Cocoroom 重修舊好誕生

臺北車站與萬華一帶是無家者聚集密度最高的地方,因此臺北市社會局開設了一個委託案,希望有一個空間能提供無家者工作與培養生活能力,而「人生百味」——一個關注都市貧窮、無家者、街賣者與回收議題的小團隊,決定承接此專案,成立了「重修舊好」。

這個專案是重修舊好店長林依婷因為擔任志工而與人生百味結緣後,在街頭上關心無家者的同時,發現街頭對女性無家者不太友善,除了不方便洗澡、上廁所等生理上的不便外,還容易受到性騷擾、性侵害,長期下來往往會導致精神上的不穩定。發現臺北沒有一個專屬空間給予女性無家者,林依婷與人生百味夥伴經過提案與討論後,借鑑日本大阪的「Cocoroom」,提供給精神病患者與無家者的日間休息據點,再融合臺北街頭無家者的需求,例如洗衣、洗澡、做飯等,創造出「重修舊好」這個空間的雛型。

重修舊好空間創立之初,是希望以專門服務女性無家者為據點,但臺北市無家者的男女比例約為六比一至八比一,相當懸殊,且女性無家者為了生活往往會去從事性方面的工作,她們並不常出現在街頭上,導致「重修舊好」開設後發現人數不但沒有想像中的多,且難以找到並幫助她們。重修舊好社工劉怡萱說:「但是這個空間都開了沒有人進來是很可惜的。」經過討論後,決定開放給男性和女性的無家者都可以來使用這裡所提供的服務。

重修舊好夜晚招牌外觀。圖片提供 / 重修舊好

街頭生活不易 給予無家者休息的空間

重修舊好不僅是給予無家者們休憩、整理自己的空間,它同時也是一間簡餐店,一般民眾能夠透過事前預約進入店內用餐,讓生活經歷不同的人可以在這裡有個安心相遇的機會,包括不願意接觸人群的無家者,以及對無家者有刻板印象的一般民眾。他們在這裡不必在意社會的目光,一邊與無家者們聊天交流,一邊了解與無家者相關的議題,成為一個相互了解的共融空間。

重修舊好起初是以培養無家者生活能力為出發點,像是提供浴室、洗衣機等基本設備;社工夥伴陪伴無家者就醫、租屋或是面試。除了以上這些服務之外,社工們也想給無家者們一些心靈上的支持與慰藉,「生活在街上很多事情都是貼著生存的線,無時無刻都在想著要怎樣才可以讓自己活下去,沒有餘裕去照顧自己的身體和心靈。」劉怡萱不捨地說。

重修舊好提供的服務項目。製圖 / 蔡亞璇

無家者們可以在一樓的休息空間裡自然而然地交流、聊天、分享彼此的人生經驗,店內也會組織一些活動讓無家者們一同參與,例如「寫寫字工作坊」,社工們每隔一段時間會選出一些詞並附上解釋貼在店內,比方說行李、車站、家庭等等,邀請大家分享對這個詞的看法。讓無家者們在抒發自己的同時,也能好好整理過往痛苦的回憶與經驗。

無家者們於重修舊好進行活動交流彼此想法。圖片提供 / 重修舊好

社工與無家者一同做料理。 圖片提供 / 重修舊好

社工們為本期寫寫字工作坊所選出的詞。攝影 / 汪慈衛

營業初期,重修舊好是一間在營業時間人人隨時可以進來用餐、無家者可以休息的簡餐店,當一般民眾進來用餐時,無家者會覺得這裡是營業場所,是不是該迴避一下。社工們花了很大的心力跟大家解釋: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在這裡休息。由於在店內保留一些座位給民眾,就會排除其他無家者可以休息的位置,意識到這樣的狀況後,重修舊好決定改行預約制,將特定時段預留給一般想來用餐的民眾,其他時間無家者可以自由使用店內設施。

但其實重修舊好剛開幕時來的人數不如預期,即便「人生百味」長期都有在接觸無家者的議題,無家者們在面對新的環境還是會有排斥與不安的心理。劉怡萱說:「可能大家對這個空間很陌生吧,也不知道這裡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於是在社工夥伴開始上街邀請無家者進入店內後,漸漸地讓無家者們認知到這裡是真的能夠休息、放鬆的空間。

笑說自己活不了 到與社會重修舊好

重修舊好與林阿伯的相遇亦是在街頭。流落街頭的日子是很不容易的,對林阿伯來說也不例外。他不想遇到以前認識的親朋好友,當有人聯絡他、找他時,他會假裝自己不在,不想被找到。「我在北車大概住了一年、睡了一年,在那邊睡真的很不好受。因為怕碰到認識的朋友、怕碰到親戚,也怕有人找,就躲起來。不小心遇到的時候,就騙他說很久沒有回來。」林阿伯說。

林阿伯在來到街頭之前是做沙發的,但因為年紀大了而被辭退,他說:「技術再好可是反應慢,慢半拍、四分之一拍以上,人家老闆請年輕人手腳比較快,不會找我。」沒有工作與收入,一年的街頭生活掏空了林阿伯的錢財,走投無路的那天,他看到重修舊好的社工在街上與其他無家者們交談。為了活下去,他上前拍拍社工的肩膀,輕聲詢問:「你是社工嗎?」他與社工交談許久,最後在社工的介紹下,輾轉來到重修舊好。

林阿伯分享自身經歷。攝影 / 汪慈衛

長期的街頭生活讓林阿伯失去人生的希望,導致他的身心靈狀況很不好,甚至曾經一次吞過四十顆安眠藥。他時而喪氣、時而戲謔地說:「我就活不久啦。」聽在劉怡萱耳裡也很難過,於是她想到一個讓林阿伯開心起來的方法,與林阿伯買了同樣的T恤,請重修舊好的其他夥伴幫他們兩人拍照。回想起當時的畫面,劉怡萱說:「我覺得至少這個時間點我們相遇了,可以一起做一件事情,一起留個紀念。」

社工劉怡萱侃侃而談在重修舊好的所見所聞。攝影 / 蔡亞璇

重修舊好結合人生萬事屋——「人生百味」協助無家者找到工作機會的服務專案之一,讓無家者有機會去嘗試各種零工,這個專案募集各機構單位的零工,像是家務的清潔、洗碗等等,給予無家者們工作機會,社工夥伴也會到現場去陪伴與協調。在嘗試過許多零工後,林阿伯順利找到工作,擁有謀生能力後,也租到了房子,這對他而言是很大的改變。林阿伯覺得現在的生活比較平靜,過去睡在車站的日子使他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租房子後,身體狀況越來越正常,心態比起以往也更加樂觀。

重修舊好帶給林阿伯的這一切,他目光溫暖,把謝意牢牢記在心中。林阿伯用沙啞的嗓音說:「感謝有這個單位,感謝這裡幾位社工,不是感謝而已,十二萬分的感謝。」

人生無法重來 但能維修

重修舊好的社工與無家者們的大合照。圖片提供 / 重修舊好

重修舊好期待可以重建無家者與大眾的連結,因此他們設計了一個新的活動——重修大客廳,由無家者策畫飯局和活動,邀請大眾一起吃一頓飯,分享彼此的故事,也許是因為憋在心裡許久的話有機會說出口,無家者們各個蓄勢待發,準備好分享自己的人生,有時候跟距離沒那麼近的人,反而比較容易把內心的話說出口。

飯局結束後,無家者與社工們也會邀請參加活動的人一起到二二八公園散步,或是去唱卡拉OK。在相處的過程中,人們親身體驗到無家者其實與一般人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一群在街頭上很辛苦生活的人,藉此進一步抹除一般民眾對無家者們的偏見,也能讓無家者收到許多來自大眾的溫暖,邁開步伐,嘗試著向社會更靠近一些。

這個小小的空間讓無家者們體會到家的感覺,失落的時候有人可以傾聽和抒發、想找人吃飯的時候有人一起煮飯、生日的時候有人陪伴並給予祝福,就像一家人一樣。無家者、社工與社會大眾在重修舊好裡的互動都會被記錄下來,作為紀念的同時也溫暖路過的每個人。重修舊好相信「人生無法重來,但能維修。」

採訪側記

無家者的議題人們時常聽在耳中,卻很少實際與他們接觸。這一次的採訪讓我們認識了林阿伯,他就像每個隨處可見的鄰家阿伯一樣,卻承受著生命巨大的痛苦,流落街頭後喪失了生活的希望,甚至想過結束自己的生命。但正因如此,林阿伯遇見了重修舊好並來到了這個大家庭,重新拾回對人生的期望,生活步入正軌,與社會重修舊好。

延伸閱讀

人生百味 讓街頭多一份溫暖

人生百味 賣出生命第一百零一味

走入無家者的生命 艋舺走撞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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