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農民為何怒火中燒圍攻花都？

一方面是零售商與中間收購商刻意壓低農產品收購價格，另一方面是高漲的能源、糧食與通貨膨脹危機，雙向壓力早已讓農民血本無歸。再加上歐盟與法國日漸苛刻與繁瑣的環境法規，最終導致農民憤而上街、圍攻花都。

2024年1月底到2月初，法國85個省份、超過7萬2000名憤怒的農畜牧業者，發起了一場聲勢浩大、為期兩週的「包圍首都」運動。他們開著大型拖拉機與大卡車擋住進入巴黎的主要交通幹道，用廢棄輪胎與牧草當路障，阻止農產品運進首都。

有些農民更走上巴黎街頭示威抗議，掛上抗議標語，並在各地政府機關前潑撒水肥、傾倒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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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月底開始，法國農畜牧業者發起了一場聲勢浩大、為期兩週的「包圍首都」運動。照片來源：Kakoula10／Wikipedia（CC BY-SA 4.0）

法國除了生產高科技機械、飛機與昂貴的精品外，更是歐盟第一大的農產品生產國。產物包含玉米、小麥、油菜與各式蔬菜等，以及豐富的乳製品與肉類，農畜牧產品佔歐盟總產值高達22%。

法國是全球第五大的小麥出口國，葡萄酒跟麥芽出口更是世界第一。近年來法國推行有機耕種農地，有機耕地面積為全歐洲第一。那為何在泱泱農業大國中的法國農民卻開心不起來呢？

低迷的收購價格與逐年增加的成本

首先，農民憤怒的主因來自「農產品價格」。一方面，大型企業賣場與中間收購商用規模優勢，壓低價格收購農產品。另一方面，農畜牧業的營運成本卻逐年上升。尤其是烏俄戰爭所引發的能源與糧食危機，加上通貨膨脹，成本快速上漲與利潤被擠壓，使得農民們血本無歸。據統計，1/4的法國農民生活在貧窮線之下，自殺更長期高踞死因第二名，2021年參議院引述一份研究報告指出，法國平均每兩天就有一名農民自殺[1]。

此外，農民更氣政府沒有好好保護法國當地的農產品，讓外來的商品用低價跟他們競爭。在歐盟與法國層層法律規範下，法國農民要生產同樣農產品的成本比其他國家高出許多。但是，大型超市中卻充斥著低價的外來品，有些甚至偽裝成法國本土商品，叫辛苦耕耘、守規矩的農民如何能不生氣。

一些農民在抗議期間直衝大賣場，找出架上的外來農產品，將其砸碎或是蓋上塑膠層，呼籲消費者不要買低價外來品，支持法國本土農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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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是歐盟第一大的農產品生產國，農畜牧產品佔歐盟總產值的22%。照片來源：Pascal Bernardon／Unsplash

愈趨複雜繁瑣的歐盟法令

歐盟環境政策與行政手續是舉世聞名的繁瑣，農民有眾多規則須遵守，並且隨著歐盟環保勢力高漲而逐年增加。舉例而言，歐盟提出的《自然復育法》（Nature Restoration Law），希冀在2030年前復育歐盟約五分之一的陸地跟海域，並於2050年擴展至所有需要復育的生態系統，以達到恢復90%的目標。為此，各成員國有4%的農地必須休耕，以確保生物多樣性。法規也要求會員國到2030年應降低50%化學農藥使用。

然而針對農藥、殺蟲劑等規範，法國又訂出比歐盟其他國家更嚴格的法規。愈趨複雜的行政程序，配上近年來政府利用高科技、緊迫盯人的監控方式，如2023歐盟與法國開始用衛星系統準確、即時的監控農耕用地。環境政策帶來不間斷的剝削，使得農民叫苦連天。

在走上街頭、呼籲法國放寬環境規定與時限的同時，農民團體表示，他們不是反對更環境友善的耕種方式，而是要抗議政府在農業轉型上沒有給予足夠的資金援助與即時輔導，以及未改善低價收購的剝削問題，卻只是一味刁難、放任農民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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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民們用牧草製成路障，再掛上抗議標語。照片來源：Raymond Trencavel／Wikipedia（CC0）

各地蜂湧而起的抗議示威

雪上加霜的是，由阿根廷、巴西、烏拉圭、巴拉圭等南美國家組成的「南方共同市場」，正與歐盟達成協議，計劃未來能以低價與低關稅將產品進到歐洲市場。歐盟也承諾允許正在打仗的烏克蘭，免除進口配額和關稅。此些協議無疑將大大影響歐洲農民的生計。

除了法國以外，德國、義大利、西班牙、荷蘭……等各國農民也紛紛走上街頭抗議。不時集結主要高速道路與港口、阻礙外國農產品運輸。法國農民目前雖然退出首都，但是怒火尚未平息，全法各地仍有零星抗議活動，像是情人節時，農耕拖拉車隊就佔領香堡（Château de Chambord）前廣場，表達不滿。

集結在知名景點香堡前的拖拉車隊，高舉著「馬克宏，您的農民正在死去」的標語。影片來源：LeHuffpost

值得注意的是，今年（2024）年6月歐洲議會將舉行新一輪選舉，面對憤怒的農民，右派政黨聲勢高漲，預計可能會獲得更多席次。

1月農民上街頭抗議後，雖然法國政府承諾採取一系列措施，包括支付緊急援助、透過農業法和歐盟的改革來簡化法令，但目前依然動作緩慢。

法國農業團體近期不斷放話，如果政府沒有遵守承諾、快速展開行動，將會展開新一波更大規模抗議示威，期限訂在法國每年的一大盛事「巴黎農業博覽會」（Salon de l'agriculture）2月24日前後。屆時，怒火中燒的農民可能又要開著農耕車、水肥車、帶上牛群羊群與牧草、廢棄輪胎圍攻花都。

註釋

[1]一份發表於2016年、關於農民自殺死亡率的研究指出，據法國公共衛生署在2010年至2011年間的統計，男性自殺人數為253人，女性自殺人數為43 人。兩年內，農民自殺死亡人數總計為296人。這相當於每月 12 起自殺事件，或每週三起自殺事件。

參考資料

50. Le Monde（2024年2月15日），Colère des agriculteurs : manifestations et blocages dans plusieurs villes de France
50. France 3（2024年1月24日），Colère des agriculteurs. "Des suicides, il y en a plusieurs chaque jour", des mannequins pendus symboliquement sous les ponts des points de blocage
50. BFMTV（2024年2月17日），Colère des agriculteurs : Les actions continuent une semainee avant le salon de l’agriculture
50. Le petit journal （2024年2月17日），Les agriculteurs espagnols vont continuer leurs manifestations
50. European Commission. Nature restoration law
50. L'Alsace（2024年1月29日），Agriculteurs : y a-t-il vraiment un suicide tous les deux jour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