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搖滾樂 洪比利闖出自己的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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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邱靖涵、歐紫婕/臺北市報導】「但每個角落都有人看著我說,你應該不是這裡的人。這是我人生的故事,跟別人不一樣。」洪比利在他的自創曲〈屬於哪裡我真的不知道〉唱道。他從小在屏東的部落長大,身為排灣族以及英國混血兒的他,從小面臨著自我身分認同的焦慮,但他將這份獨特化作創作音樂的力量,將西方搖滾的力道和排灣族傳統吟唱的柔美融合進他的歌曲之中,這樣的獨特組合彷彿是一場跨越文化的對話,將不同元素融合成獨一無二的音樂風格。

↑洪比利在舞台上演唱。 照片提供/洪比利

「在車上、上學前,甚至睡覺前,爸爸總是播放The Beatles的歌曲給我聽。」洪比利回憶著,即便在屏東的排灣族部落長大,爸爸也將西方的文化帶進他的生活,讓他感受到一種從第三方視角看待自家部落的奇妙感覺。在比利的國中時期,由於對學校的學習缺乏興趣,父母支持他追逐音樂夢想,允許他在家中自學。於是,他彈奏吉他,創作屬於自己的音樂。一路走來,他深陷音樂的世界,隨著搖滾節奏自由地舞動,並開始創作他獨特的歌曲,用音樂表達內心深處的想法。

鼓點燃起搖滾魂

洪比利的爸爸來自英國,媽媽來自屏東排灣族。在一次來台的旅行中,比利的爸爸與媽媽相識,之後便在台灣定居。比利雖然在部落長大,那裡的生活純樸,但是爸爸的西方文化又截然不同,他喜歡放著爸爸收藏的一張張搖滾樂專輯,有些自由也有些叛逆的音樂是他在成長環境中從未接觸到的。但比利的父母從他十六歲開始便讓他在家自學,更支持著他玩音樂的夢想。比利說,自己從小便在這樣自由的環境快樂地長大。

雖然自己在十二歲時,是被爸爸逼著學爵士鼓才開始學習音樂,爸爸甚至告訴他:「你以後會感謝我的。」比利笑著說,我後來才知道他當時說的是對的。不過當時的比利並不情願,因為他覺得踢足球才是自己的興趣,但隨著接觸爵士鼓越多,越發覺自己對於音樂的喜愛,而爵士鼓的基礎也讓他的節奏感變得強烈。在打了一段時間的爵士鼓以後,他決定開始學習吉他,想要創造出屬於自己的歌。他說,自己有很多話想要說,發現可以將這些言語用音樂的形式表達,於是他將兒時記憶中那一首首的西方搖滾樂,與自己的想法結合,創造出屬於他獨一無二的音樂。

家鄉故事在音符間迴盪

比利說,自己的音樂靈感來自於生活中的任何一件事,可能是與朋友聊天喝杯咖啡時對方一句無心的話,有時比利也會坐在一個地方,看著人走來走去或是人們在做的事情,他會想像這些人的故事,並隨身帶著一本筆記本,把這些想法記錄下來。

「雙手挖土地,土地創造了你。我來蓋個小木屋,颱風把它吹倒了。颱風來了,颱風來了。」比利的外公曾經因為需要一筆資金,將土地低價賣給部落外的人,但那塊地卻被閒置,再過了一段時間以後,還被買家高價轉賣給了別人,讓他們相當無奈,卻沒有錢可以將原本屬於自己的土地買回來。在這首歌中,不停地重複著「我想要一塊地」,比利說,他在創作時一直想著那塊不再屬於他們的土地。希望能在上面種植沒有噴灑農藥的蔬菜,給摯愛的家人們吃,但颱風卻把遮風擋雨的小木屋吹倒,這象徵著將家人吹倒的強大力量,他們無法抵抗。

在比利的音樂裡,可以聽到西方的搖滾元素,但也會有排灣族原住民的吟唱,他說,因為自己擁有這些元素,不論做什麼音樂都會有那些影子存在自己創作的歌曲裡面。而自己無法模仿其他流行歌手的音樂,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來寫歌。而他寫歌的方式就像加法一樣,西方搖滾樂加上排灣族的文化元素還有比利的生活靈感。比利得意地說,那些音樂不知道為什麼就會像這樣冒出來。

不設下長遠目標 只要開心就好

在開始創作型歌手的路之後,比利對自己的要求很高。他平日教英語以維持生活開銷,音樂只能是他周末進行的副業,但投入了這麼多熱情,卻始終沒有大放異彩,面對身邊人的質疑聲音,他開始懷疑自己這十幾年以來的努力,也考慮要做其他更為穩定的工作。

在這時,比利在英國的奶奶過世,他回到英國代表家人參加奶奶的葬禮。他帶著一把吉他,開始在英國的各地演唱,認識新的朋友。比利笑著說:「如果奶奶還在,他一定希望我玩得開心。」這種自由的感覺是比利喜歡的搖滾樂帶給他的,更是他一直在追求的,於是過往那些焦慮不安在一次次的演唱中煙消雲散,留下的是比利對於音樂的不變的熱情。

「要做哇哇我的WAY,因為我也沒有別的WAY,從黑暗走進了陽光。」前奏一下,原住民的吟唱繚繞,但緊接著的卻是一個帶著些許外國口音的男聲。洪比利是今年台灣金牌啤酒的代言人,比利笑著說,自己從來沒有想過可以會獲得這個機會。他為了金牌啤酒寫下這首歌,但從某方面來說,這更是他的人生側寫,從自我懷疑的黑暗中,比利走入陽光,找到自己真正熱衷的事物。

彈塗人玩音樂 創作不設限

比利和來自臺灣的Zoe、璿文以及來自法國的Nicholas在Open Jam的酒吧認識,在Open Jam的酒吧裡,人們可以恣意創作喜歡的音樂,即興地與別人合奏一曲,儘管他們可能不認識,但卻可以在演出中用音樂認識對方。在一次次的合作之下,他們組成了彈塗人,Nicholas說:「彈塗魚水陸兩棲,是很酷的生物,不然我們就叫『彈塗人』吧!」期許自己也能像彈塗魚一樣,不管在任何環境之下都能隨遇而安地創造音樂。

「比利像是巫師,我是化學家。」彈塗人的貝斯手Nicholas得意地說。彈塗人的創作過程總是很不經意的,一開始可能是Nicholas隨意地彈了幾個音,比利再加入旋律,他們有著不同的音樂背景,卻能在之間找尋平衡。璿文說,在彈塗人製作音樂十分地自由,不用特別討論要如何創作,也沒有設下要達成的目標或是框架。因為音樂就是如此自由,只要開心好玩就好。

Zoe笑著說,已經演奏了無數次的歌曲,卻沒有一次是一樣的,因為演出的時候大家都會跟著現場的感覺走,同一首歌會有不一樣的詮釋方法,有時候自己也會很驚訝,原來這首歌還可以像這樣做。即使在團裡,也從來沒有人會指責哪裡做錯了,因為創作沒有對錯可言。

彈塗人的音樂有感情,有著許多不同的面相,自由不羈的靈魂,只要活在當下的快樂是他們的最佳寫照。

採訪側記:

這次訪問彈塗人樂團,讓我覺得靈魂都自由了起來,像是從地球飛到火星。我很喜歡彈塗人的創作精神,給人追逐夢想的勇氣。我們常常以為夢想是一個目標,但在比利的眼中,夢想更像是日常,每天都可以是實現夢想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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