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國籍的孩子 何處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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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年僅九個月的外籍移工寶寶冰冰,被遺棄在關愛之家門口,小小的身軀因感染肺炎而逐漸冰冷。其實在台灣,嬰兒出生一年內就會施打結合型肺炎鏈球菌疫苗,因此感染肺炎而死亡的機率幾乎為零;但是沒有健保的外籍移工寶寶,無法施打疫苗,染病去世的案例層出不窮。

在此事件後,政府終於修法,讓政府專案協助列管(如關愛之家)的孩子得以在未申請健保前也能享有一些基本的醫療幫助。但是仍有許多移工媽媽因不瞭解台灣法律,而無法確實保障自己與孩子的權益。

生子是選擇 也是人權

至2020年3月底,在台工作的外籍移工已達71.9萬人,且有逐年增長的趨勢。其中人數占比最高的產業為製造業及居家看護,可見外籍移工對於台灣的經濟及家庭都貢獻良多。許多外籍移工年紀輕輕就遠渡重洋來台工作,有些人還未結婚生子,而在台灣一待幾乎都是三年以上,因此他們可能會在此發展戀情,有時候甚至會不小心懷孕;而由於伊斯蘭教教義規定不可避孕及墮胎,因此移工媽媽們都會選擇將孩子生下來。

 

女性佔外籍移工總人口數超過一半。(圖片來源:胡書瑜製)資料來源:行政院兩性平等會

雖然政府已制定規範保障懷孕移工的權益,但是許多雇主仍會欺壓不熟悉法律的移工們,強制其解雇;或者懷孕移工本身因為害怕被遣返,因此選擇逃跑。當移工媽媽成為逃跑外勞、非法居留時,她們多半只能在家生產,生下的寶寶也沒有寶寶手冊,沒辦法施打疫苗,染病甚至死亡的機率很高。

 

女性移工於在台期間懷孕,所享有之工作權保障。(圖片來源/胡書瑜製)資料來源:中華民國勞動部全球資訊網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

或許有人會認為,外籍移工在台灣工作應該要格外小心,不該不小心懷孕之後,還要非法居留造成更多社會問題。但是,換個角度思考,生子乃是個人自由,不應該有人因決定生子而遭到處罰,因為如此而施行差別待遇更是從根本上的違反人權。何況,政府開放大量移工入境,卻沒有一套完善的系統來因應可能發生的狀況,制定了法律卻無法真正落實。外籍移工在台灣的經濟及社會發展上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不該只是被當成「勞動力」,而是與台灣國民平等的「人」。

移工寶寶 在台灣安全嗎?

第一次踏進關愛之家,跑來跑去的孩子們熱切的對負責人楊婕妤(以下簡稱楊姐)喊著:「咪咪媽媽!咪咪媽媽!」這是關愛之家的日常,移工媽媽的孩子們在這裡玩耍、用餐、學習,這裡就是他們在台灣的家。

關愛之家約在十年前開始收容外籍移工的孩子,多半是因為移工媽媽們需要賺到足夠的錢才能帶小孩回國,平日無法分心照顧,而讓孩子待在關愛之家,再定期來探望。尚未修法之前,外籍移工的孩子很難申請到健保,生理健康無法獲得妥善照顧。經過不斷的爭取與努力,政府終於正視這項議題,讓這些孩子可以透過正常管道獲得健保與醫療服務,並且特許由政府列管協助的收容單位可以不必受申請的作業時間限制,只要孩子取得居留證,就即刻享有健保。

在台出生的移工孩子取得健保的方式。(圖片來源/胡書瑜製)資料來源:衛生福利部社會及家庭署

但是,如果移工媽媽不了解孩子所享有的權益,也不知道關愛之家能夠幫助他們,而選擇自己帶著孩子生活,這些政策就形同虛設。據移民署統計,自2007年至2019年,全台灣非本國籍新生兒人數通報有9381人,其中生母為失聯移工或不實身分者有754人,還不包括沒有通報的黑數。關愛之家或其他社福團體無法照顧到所有的外籍移工孩子,而這些孩子出生時若無通報,沒有出生證明,就不需要死亡證明,就算發生意外去世也不會有人知道。

有了健保及棲身之所 然後呢?

儘管已有現行法規可以保障基本人權、有關愛之家能夠提供一個棲身之所,然而外籍移工的孩子們仍然無法真正過上安穩的生活。楊姐說,曾經有人向警察通報機構超收孩童,導致自己被開罰,而這樣的情形還不止發生一次。楊姐懷著人道的精神代替政府去幫助弱勢的孩子們,而有心人士卻一再檢舉,彷彿要將他們趕盡殺絕。照顧這些外籍移工的孩子本應是政府的責任,然而他們不僅沒有制定更完善的措施或給予補助,反而懲處替政府收拾善後的機構,這樣的情形何時可以獲得改善?

再者,生命安全只是人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其他如情感需求,卻很難在收容機構獲得滿足。雖說移工媽媽們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然而孩子卻是無辜的,且根據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兒童有權享有特別照顧及協助,家庭對於兒童的成長與福祉關係重大,能在幸福、關愛與理解氣氛之家庭環境中成長,方可使其人格充分而和諧地發展,這樣的權利必須受到重視並予以保障。

以「自由、平等、包容多元」為傲的台灣,產業及社會因外籍移工的參與而得以順利發展,然而政府卻沒有積極對懷孕移工以及其子女提供更完善的機制與照顧,使得無辜的生命無法獲得安定的生活。政府與民間應該更加密切合作,互相幫助,才能夠讓台灣社會更加安全,所有生活在此的人都能真正平等。

記者:胡書瑜 黎奐雲 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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