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困境裡永不低頭的愛滋感染者理查|露德協會X Humans of Taip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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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念什麼的?我本來在五專是念資訊管理,但只念到二年級。為什麼沒念完喔?因為那時候要辦就學貸款,我未成年,家裡沒有人願意幫我簽名阿。我對這件事情一直耿耿於懷,只有國中畢業的學歷,根本找不到什麼像樣工作。

他們說家裡沒錢,其實,我國三就去牛排店打工;後來考上五專,我去剛開幕的漢神百貨美食街打工,錢都拿回家裡。學校在高雄縣,我每天通車就要一小時,早上五點多起床,下課就趕回市區打工,每天只睡五、六個小時。我明明有拿錢回家,家裡卻不肯幫忙,奶奶說「你吃飯不用錢喔?」

我爸媽喔?我爸比較不負責任,他本來念台大、但沒念完,回來煉油廠當分析員。我小二的時候,媽媽就離開了,她曾經承諾說她會回來,我卻一直等不到;爸爸都住在宿舍,有時候我跟妹妹週末會去宿舍找他,他的錢都拿去賭博,我們吃飯,他還得跟隔壁同事借錢。不只我爸,我奶奶也玩大家樂;叔叔覺得我跟妹妹,是家裡的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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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國中的時候知道自己喜歡男生,妹妹跑去跟其他人講,叔叔就更討厭我。為什麼討厭我?我本來就是比較細心斯文的小孩,會打掃、幫忙做家事,他覺得這不是男生該做的事、該有的樣子,就連我講國語他都討厭。

休學後,我去舅舅的超商打工,也開始去酒吧、三溫暖,身上帶著菸味回家,奶奶會一直念,她輸錢時心情不好,也會一直罵我出氣。當兵兩年退伍回來,廿一、二歲,沒有學歷,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生活沒有目的、沒有目標,也沒有人可以談、沒有人能夠理解,我有整整一年關在房間足不出戶。

後來我有陸陸續續打工,因為不想回家,常常在三溫暖過夜。三溫暖有一半機率是不戴套的,有次匿名篩檢就驗出HIV;爺爺過世那天,我正好發病,發燒、全身出斑,我沒見到爺爺最後一面,因此被痛罵,我怕曝光,也不敢跟他們說我HIV。爺爺過世後,叔叔就叫我東西收一收滾出去,當時我身上沒有半毛錢。我25歲被趕出家門,就沒再見過我爸了;再見到我媽,則是又事隔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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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趕出家門後,我一個網友介紹我去另一個朋友那邊住。我先在餐廳和網咖打工,後來去工廠工作。不過,工廠實在賺不了什麼錢,有的一個月一萬八,我領過最多的是兩萬五、連加班費兩萬八,而且工廠環境封閉,裡面的歐巴桑又很會碎念、講八卦,我實在很受不了這樣的工作環境,在每間工廠都做不久。有段時間我在楠梓,身心狀況都很糟糕、無法工作,被安排住進一間位於屏東的收容機構。

機構裡有更生人、有藥癮的,也有像我這種HIV的。在機構裡,我見識到很多事情,例如,有不少住民是出生在富裕的家庭。我印象最深的是,有次有個藥癮阿伯在浴室待很久,我覺得不太對勁,想辦法把喇叭鎖打開,結果阿伯已經沒有呼吸心跳。後來我就覺得,有想要做的事,就趕快去做。

那個機構距離我媽媽的娘家不遠,媽媽曾經承諾要回來,卻從此不告而別,這件事情一直在我心裡過不去,所以我想去找媽媽。不過,我只有很小的時候去過一次,也不知道確切地址,我自己用Google街景比對記憶,竟然真的找到我外婆家、找到舅舅。原來,我媽已經在台南另有家庭,還生了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和媽媽見面後,她有跟我道歉,也有來機構看我,她沒有問我感染的事,但她看了那個環境,應該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她一直哭,說她捨不得、說要彌補我。我在那間機構待了兩年離開,現在在北部的工廠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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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感染的前幾年,我也會覺得很絕望,但後來就轉為自嘲比較多,也慢慢接受。來北部工作,這兩年開始參加露德協會的聚會,吃吃飯、交交朋友,看看其他感染者怎麼生活。有時候聚會也會請醫師來介紹醫學新知,現在醫藥不斷進步,但大多數人都不知道。我就聽過工廠同事閒聊時,說這個病很可怕、沒藥醫,講這這種話的人,學歷還比我高很多。

我現在有很多興趣、也有好多東西想學,想學鋼琴、想學很多外文,也想把學歷補起來;我也覺得自己味覺很敏感,搞不好可以當調酒師。

至於我媽,她講了好幾年說要開餐廳,去年終於考到執照。我希望她可以好好照顧自己啦,畢竟她爸媽也都不在了,只能靠自己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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