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愛滋領域服務的跨性別社工|露德協會X Humans of Taip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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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溫層很厚,如果跟家人或是大學同學聊到,我在服務愛滋病友的團體當社工,他們大概都能理解是怎麼一回事。不過,如果像是在交友網談到工作,有的男生就會問說,會不會很危險?我就會說,我不會跟個案打炮,更不會跟個案無套內射。其實,現在的愛滋病,就跟慢性病沒什麼兩樣,HIV感染者只要定期服藥,病毒量大概都會測不到;如果測不到病毒量,也就沒有傳染力。

不過,因為社會歧視,我們的個案還是經常遇到,像是去診所洗牙被婉拒。他們也很難跟家人公開自己感染者的身分,就像另一個無法出櫃的櫃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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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就是很乖的小孩,愛哭,媽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我還是很愛哭。我有兩個姊姊,在學校也是跟女生比較好,每次男生女生吵架,說畫一條線不能越線,我都覺得很奇怪,為什麼要這樣分?我還問過我媽媽:「媽媽,我的雞雞是不是裝上去的?」

原本我也想跟女同學一起直升國中,但我們的天主教學校只有女中,我讀公立國中,高中再念天主教男校。中學階段我就是上學,下課就回家,週末上家教,絕少跟同學出去玩,對戀愛沒有興趣。學校很保守,老師會拿同志開玩笑,我還曾經簽過「守貞卡」,承諾婚前絕不發生性行為,覺得第一次要留給重要的人。

一直到高三,我才真的確定我喜歡男生。我也不是自己要喜歡阿,當時班上那個男同學,算是主流的運動型男生吧,他會對我唱情歌,還摸我的頭,我就有種觸電的感覺,覺得自己像是偶像劇的女主角呀。現在回想起來,男校的同學這樣鬧著玩,可能也沒有別的意思吧?但我喜歡上了,就開始想要對他好、有零食就多留一點給他,想要被喜歡、想要他在我旁邊。

但我都還來不及告白什麼的,就被罷凌了呀!同學們發現我喜歡他,就開始說我同性戀、我很噁心,經過他們旁邊就說「矮額,不要幹我。」我心想,我這麼娘,看也知道要幹也是你幹我好嗎?我只敢跟一個同齡的表姊出櫃,講的時候一直哭一直哭,她說沒關係呀,她學校也有同志、這又沒什麼。還好有她陪我,我每天都打電話給她;也還好當時已經是高三下,我完成升學考試就逃離台北,去新竹的學校念社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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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大學,我的好朋友都是女生,姊妹們很快就要我別裝了。朋友也介紹我上同志交友網站,可是一點用處也沒有!一般男同志都不喜歡我,他們都覺得我是女生,我到大學畢業都維持單身、守身如玉。大學期間算是我建立自我認同的階段吧!

大三的時候,有個學妹轉學到系上,她是生理男,但是大方穿著女裝。我一直是那種在做中學的人,看到原來可以這樣,於是開始學她!一開始我穿熱褲、內搭褲,後來才開始穿一些裙裝。因為我的肩膀寬,一般女裝根本穿不下,還好後來有流行比較寬鬆的「男友風」,我才有衣服可以穿。我算是一步一步慢慢轉變,也是在女同學的支持下,我上女廁一點也不扭捏,從來不曾遇到問題;倒是有次頂著妹妹頭去上男廁,一個爺爺嚇到發抖。

後來,因為我很會長鬍子、身上毛又多,覺得這樣實在不適合穿女裝,於是,我跟媽媽開口要錢,要去做雷射除毛。我跟媽媽說:「我每天都會長鬍子,所以要除毛」,她說「男生都這樣,你爸也這樣阿。」「可是這樣很髒還要每天刮」「男生都這樣,你爸也這樣阿。」就這樣一直不斷跳針,講到最後沒辦法,我只好跟她出櫃說我是gay,這時候又是大哭。其實gay也沒有一定要除毛吧?但媽媽為了安撫我,還是先答應我。

升大四的暑假,我去熱線實習,才打破了我原本的二元性別別想像(以及守貞觀念),知道自己不是男同志,而是「跨性別」,以一個女生身分生活在世界上,才能夠舒適自在。後來的六任男友都是異性戀,也都是在異性戀的交友app上認識的,前面五任都只維持了幾個月,現在這個則是交往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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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是跨性別,社工系畢業之後,求職倒也沒有特別鎖定性別團體。我在一間老人機構工作兩年,每天就是帶活動、還有陪伴老人家。跟老人相處滿有趣,他們很像年紀比較大的小孩,有個爺爺肢體退化,我會故意作勢戳他、他就會緩慢伸手來抓我的手,這樣玩也是希望能夠恢復或維持他的肢體及社交功能。這些老人家都把我當成女生,還有個爺爺,有時候會吃我豆腐。

比起老人機構,露德的個案訪談相當紮實。我也認識到各種不同面貌的感染者,其實HIV感染者不只是男同志,我也遇過買春的大哥、被丈夫感染的家庭主婦。不過在這邊,我們不太會去問個案怎麼被感染,對我們來說,我們看見的是你這個人。

我印象最深的一位個案,是之前一位三十多歲罹癌的大哥。他生病到後來不太肯吃藥,癌症和HIV的藥物都不願意吃。當時站在健康觀點,會不斷勸他要吃藥,所以跟他不斷來回拉扯,相當煎熬。後來我們有開會討論這個個案,我們決定尊重他的選擇,讓他最後一段路能夠好好走完。不久,他的病情就急轉直下,一個月就走了。在他身上,我學到我們所認為的好,未必是個案能夠接受的,如果這是他的生命選擇,我們也只能在旁陪伴他。

好都是相對的。身為一個跨性別,我是幸運的,有家人及朋友的陪伴與支持,然而,有許多的跨性別者或感染者並沒有這樣的幸運,因為性別身分、疾病身分備受歧視,我很希望社會能讓各種不同自在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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