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自閉症畫家吳起良生命中最重要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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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哭,請你再寫一遍!』這句話可能很多人在教孩子時,說個三、五次就會失去耐性,但吳起良的媽媽卻說了成千上萬次,而且語氣堅定不帶怒氣,因為起良是俗稱的『星星的孩子』,也就是自閉症患者,面對不喜歡、不想做的事,他的反應就是尖叫大哭,直到累了沒力為止,媽媽每天回家都是嚴峻的挑戰,不知情的鄰居還曾關心地問起良爸爸:『你太太長得漂亮也有好工作,為何每天都對孩子家暴?』

       起良是第一個孩子,但伴隨這個新生命到來的卻是驚恐大於期待,媽媽滯產,拖了九個小時後出現呼吸窘迫的情形,眼看大人有生命危險醫生才緊急開刀,胎兒取出時也因缺氧全身發黑,所幸母子兩人都從鬼門關走回來。

二歲半確診為自閉症

       起良一歲多時媽媽就覺得有異狀,他眼神不會和人對焦,對自己喜歡的事物會很注意,但其餘的都沒反應,二歲半時確診為自閉症,原本在蘇澳鎮公所上班的媽媽便請調到圖書館,因為圖書館休週一,方便她帶起良去做復健,每週例行的統合感覺和語言治療,持續十幾年,直到起良上國中。

幼稚園開始每日訓練起良的戰爭

        媽媽從讀幼稚園時就開始教他握筆,每天要花上兩個小時,他反抗哭鬧的聲音,據說二條街外都聽得到,時間長度至少要15分鐘起跳,為母則強的毅力和抗壓性,讓她在這場戰爭贏得上風,從握筆、練筆順到寫字、認字,雖然進度緩慢,起良終也從習慣到接受,到小學四年級時,哭鬧的時間和次數已越來越少。

       為訓練起良的生活自理能力,媽媽從五年級時開始教他做家事,一方面也考量日後就業,或許能當個稱職的清潔工。依照往例,起良不喜歡新任務,但不到一年的時間,擦地、洗碗、倒垃圾,他總是仔細地做著,甚至做得比家裡其他人都好,而且自閉症習慣固定性的特質,讓他自動自發,不用別人提醒。俗話說『十年磨一劍』,媽媽則用十年磨出起良日後穩定發展的基礎

 

邱憲章啟蒙進入繪畫世界

        如果說媽媽是起良人生最重要的禮物,那另一份大禮就是畫畫的啟蒙老師邱憲章。九歲時,媽媽詢問邱老師能否教起良畫畫?不善於拒絕別人的他,硬著頭皮收下第一位特殊生,然而起良不高興時會咬手自虐的舉動,著實有嚇到他,更令他不捨。學畫的過程,師徒兩人互相接受並建立信任,小五那年,邱老師告訴媽媽,起良的線畫作品很特別,主體空間呈現很棒,未來可以朝這個方向發展,從設定的清潔工變成畫家,起良人生的轉捩點自此開始。

       起良國中畢業後進入宜蘭高中美術班就讀,面對旁人的歧視和否定,認為他不可能從事美術相關行業,不如去學做麵包、手工比較好,媽媽忍氣吞聲卻不退讓,尋求各項資源讓起良能順利畢業,有人形容她『為自閉症孩子打出一條血路』,過程之艱辛不言而喻。

吳起良是邱憲章的員工,邱憲章是吳起良的經紀人,師徒感情非常好

 

高中畢業後成為職業畫家

        2014年5月,邱憲章為愛徒策劃第一次個展《非常藝術  吳起良線畫創作》,在宜蘭文化中心展出,獨特、細膩的線條結構,讓眾人驚艷。同年起良高中畢業,直接成為他廣告公司的『員工』,為了確認他能獨自搭公車從蘇澳到羅東上、下班,不放心的媽媽跟了一個禮拜的車,剛開始他一上車就熱情地跟每個人說早安,但純真的熱情反倒被人以異樣眼光看待,媽媽只好教他不要這麼做。

 

       起良在家從不畫畫,那是『上班』時做的事,五年多下來,他很習慣也享受做個上班族,而作品屢獲肯定,被博物館、民間基金會及私人購買典藏,多次辦理個展,被視為畫壇的新星,媽媽也成為名符其實的『星媽』。

                                                                                                      

        一路走來,媽媽最感謝的人是起良爸爸,他對妻子的教育方式完全支持,當親友不以為然地表示『起良連講話都不會了,學什麼英文?』爸爸始終不受影響,讓他上了二年多的英文課,直到會認單字。起良今年(2019)展出的畫作,出現一些用英文字母及注音符號填滿的內容,這些其實都是他從小練習慣的線條記憶。

 

        媽媽特別提到爸爸對金錢使用的支持,讓人好奇是花了什麼錢?媽媽莞爾地解釋說,除了上各種才藝課,以及在家用的教材、教具等,起良對喜歡的東西會要求買好幾個,這樣讓他有安全感,像交通號誌的書他非常喜歡,他們已經買過一百多本!他會把書上的號誌一個個剪下來,然後偷偷地把他們『消滅』掉,再要求買新的給他。接受自閉症就是這個樣子,反倒覺得這種定型化的行為單純得可愛。

 

       媽媽要感謝的另一個人是小起良兩歲的弟弟,記得弟弟小三時,有次考試成績93分被她責備,他忿忿不平地說:『哥哥都不及格,你為什麼不罵他?』她開導他說,『哥哥是因為難產腦部受傷變成這樣,並不是他自願的,不然如果換你像哥哥這樣,你要嗎?』從那次之後,弟弟在課業上就再也沒讓她操心,現在已是碩一生。其實手背手心都是肉,媽媽的重心都在哥哥身上,一樣也是情不得已啊。

 

        2018年起良獲頒第22屆身心障礙楷模『金鷹獎』,他的成就激勵了許許多多的自閉症家庭,開啟了希望的門窗,這份榮耀的背後除了努力的汗水、痛苦換來的成長,更有家人滿滿的愛。結束前容我補充一句:這位字典裡沒有『放棄』兩個字的媽媽,叫做林惠玉。

吳起良(右二)全家福,攝於弟弟的大學畢業典禮

 

吳起良線畫創作展

2019.11/30~12/11 在宜蘭縣文化中心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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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淑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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