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西堡生活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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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唐宜慧(荒野台北總會解說員,自然名:山豬)

這個禮拜,部落有個老人意外地自然去世了!所謂「意外」,是我認為以她的身體狀況雖然已經快80歲了,她還常常走路去田裏工作,而身材瘦小的她,直到現在仍保有泰雅族傳統「吃」的習慣,即多以山中野菜、自種的地瓜、茅頭、玉米等為主食的文化(她不吃外面養的動物,只吃自家養的雞),所以,我相信老人家還可以再活個20年沒問題呢!我每次經過她家前,有時看到她蹲坐在門口,對我微微笑,含蓄的點點頭,她是那種安靜恬適的老人,而我每次都很想好好的找那位老人家聊天,想多挖點寶,哎!又礙於我的泰雅語不夠專精,因為聽說她會用傳統泰雅族方法釀酒,且織布也是拿手技藝,看她那麼健康,想過幾年再來為她做點記錄,保存古法釀酒方法與織布手藝的,我,萬萬沒想到是那麼的「意外」啊!不過,那老人家是「自然」死亡,沒痛、沒病也不拖累,欣慰啊!

我記得剛上山時,參加我老公堂哥太太的喪禮,我問老公,山上辦喪事時,會不會請山下的樂隊上山呢?我老公冷冷的看著我說:「我們山上的喪禮,是很安靜的,而且,部落的人全部會一起幫忙」。真的,在山上辦喪事,不是喪家自家的事,是全部落的事,從搭棚布、買所需用品、煮飯給工作人員、挖墳墓、到最後的告別禮拜、抬棺材、覆土等(我們用自然的方式,沒有什麼禁忌),所有一切,都是由部落的人一起參與幫忙,甚至在晚上,大家會習慣到喪家去聊天,聊一聊去世人過去的生平、有趣的故事等等,在追思禮拜中,我們以詩歌代替山下吵鬧的樂隊表演,以隆重、簡單的方式代替那些有時過分鋪張誇大的儀式,而值得一提的是,山上有公墓,不過,不像山下把山坡地上所有的樹砍光光、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山上的公墓呢,是完全森林、有樹的安息地,我們只挖所需大小的區域即可,不破壞生態,保留原始自然。

我老公開玩笑的說,你看,這裡有樹陪伴他們,多好啊,如果以後我死了,妳一定在周圍在幫我多種一點樹‥‥‥
今天,給我最大的衝擊是,部落老人的智慧,在不知不覺中消失的比我想像的還要快,原住民在生態上、文化上、語言上的智慧,是累積了幾百年的經驗,共同生活創造出來的,上一代的老人家,就是集合這些智慧的結晶而存在的瑰寶。我不希望待部落老人花謝凋零後,原住民傳統智慧就這樣消失在我們的生活裡,因為我沒有小叮噹的時光機可以回到過去印證那古老的神話傳說,也不能憑著印象追溯那片斷模糊的記憶,我實在能做的,是趕緊用影像、文字、語言去記錄那曾經存在過的、真實與我生命連結的所有故事,那樣的故事,就不再只是神話傳說,而是一部部見證台灣歷史、原住民生態智慧與文化傳統的真實紀錄啊!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7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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