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鐵甲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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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謝水樹

居住在花園新城已有4年,自4年前搬到這個自然生態豐富的社區之後,便發生了不少趣事,不斷的為我們的生活帶來驚奇與驚喜,從我們開始整理院子時發現了巴掌大的巨型蟾蜍,10公分長的大蜈蚣,和翹著針狀長尾巴會分泌強烈醋酸味的鞭蠍,我們這個家與這些野生朋友們便結下了許多不解之緣,從此便有講不完的故事。

尤其是在去年我們在做過了藍鵲育雛活動又搭好了野鳥中途之家之後,這裡就像個超級磁場般的吸引了自各地前來與我們結緣的各類動物朋友們,有各種大小型不同受傷程度的鳥類,還沒孵出來的鳥蛋,蜥蜴,和受貓攻擊的蛇,還有一隻苦苦找不到主人而餓得氣若遊絲的大麥町。

這些動物朋友與我們的緣分或深或淺,有些只來讓我們陪伴她一天,卻讓我們留下一輩子也無法抹滅的感傷與感動。有些來與我們作伴三天,帶給我們滿室的歡樂與驚喜。當然也有一些受傷太重,再也無法復原而重回大自然,一輩子都必須留下來成為我們家的一份子了。

6月1日,緣分又為我們安排了一場大驚喜。

這一天晚上近11點半,我與小朋友們道過晚安,全家人準備告別這一天平淡的日子,突然間電話響起,傳來急促又迫切的聲音……

「水樹水樹,我是貓頭鷹,你睡了嗎?」

「貓頭鷹你好,還沒睡,什麼事?」

「你可以出來嗎?我不曉得怎麼辦,我在大道口撿到了一隻……」

天啊,以前也常接過這樣的電話,三更半夜或一大清早有人要送傷鳥過來,可是這次貓頭鷹撿到的這一隻,可不是貓頭鷹,而是道道地地的──穿山甲。

我飛快的出門,當我自貓頭鷹(荒野夥伴張芳瑛的自然名)手上接過一個用布包裹起來的大東西時,也忍不住興奮。穿山家是夜行性動物,生性隱密,連幾位我熟識的、長年混跡野外的老荒野人都未曾見過她的芳蹤,這回怎麼會跑來花園新城拜訪我們?

當我慢慢的打開裹布,看到她時,她已害怕的將身子縮捲在一起,就像傳說中一樣的捲成一顆鐵甲圓球。可愛的是,在鐵甲鱗片包裹的圓球中,她還會露出小小的眼睛偷瞄我們。害羞的模樣,與她一副全身盔甲的威武模樣,完全令人無法連結在一起。這種現象是不是像極了許多人的內心原本脆弱,但總是設法武裝自己,好讓別人以為自己是多麼的堅強一般。

我習慣性的翻轉穿山甲的身體,檢查她是否有外傷,見她麟甲完好,既無破皮流血,也無骨折外傷,這才放心。抱著沉甸甸的這顆甲球,嘖嘖稱奇的認為不可思議,這個害羞的小傢伙怎麼會闖進這個有人居住的、對牠來說萬分危險的社區?

帶回家後,丰靈和小米捧著她直喊:「好可愛喔!」,「真的捲成一個球耶!」,還驚訝的說:「真的有這種動物啊!」,「我還以為這種動物只有傳說中和外國有……」

驚喜過後,我們開始為她做紀錄。

這隻穿山甲長52公分,重2.185公斤,應該已經是一隻成獸,我發現她麟甲間的空隙積了不少土垢,前爪背部沒有長繭,研判她極可能是野生的,或者也是經人類飼養,但已「逃」出飼養地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可能是近日山區大雨,不容易找到食物,才冒險趨近人們居住的環境,企圖到朽木堆中尋找美食。在過馬路時險遭貓頭鷹開車撞上。

別看她全身背板遍佈鱗片,身軀厚實強壯的樣子,就以為她是一隻兇狠的動物,其實她生性膽小害羞,遇危險時最大的本事就是將自己捲成一顆球,然後順著土坡「滾離」現場,當我幫她拍照時,他聽到相機的「卡嚓」聲還會顫抖一下。搭配鐵甲身軀的也不是一副擰牙利齒,而是人見人愛的櫻桃小嘴,她的嘴巴真是又小又可愛,奇特的是,小小嘴巴裡,並沒有任何牙齒,你說奇怪不奇怪,沒有牙齒,那她怎麼吃東西,平常又是吃哪些東西呢?

 

答案就在於她很長很長真的很長,而且很黏很黏真的很黏的舌頭上,她可以伸出十幾公分的長舌頭,到處黏東西吃。當然,她並不會看到任何東西都黏來吃,她只會黏她最愛吃的螞蟻和白蟻,所以有些人會誤以為穿山甲是食蟻獸。事實上,她們雖然都長得很漂亮又都愛吃螞蟻,但絕對不是親兄弟姊妹。(穿山甲屬於鱗甲目動物,而食蟻獸屬於貧齒目動物,台灣並沒有食蟻獸)

別看她在我們面前一副嬌羞溫文的模樣,晚上我將她放在浴室中獨處,睡夢中我偶爾聽到浴室裡傳來拼拼碰碰的聲音,我就知道她一定在裡面大顯身手了。果然早上起來一看,浴室已被她玩得面目全非,浴巾、燙衣架、窗簾、窗簾桿還有衛生紙散落一地,顯然她這一晚必定是「獸性大發」,才會這樣破壞力十足。

6月2日,也就是隔一天,當我要將我們的鐵甲姑娘送到新店的獸醫朋友作健康狀況檢查時,順道帶進森林幼兒園給園裡的小朋友看看,小朋友們不但愛不釋手的撫摸她硬硬的鱗甲,而且很快的就幫她找到了一大窩書架上的白蟻窩,我們將白蟻窩連被蛀得面目全非的書一並取下,這可是她大大的一餐美食。

她叫穿山甲,顧名思義一定很會挖洞。沒錯,我檢視她的前爪,構造簡直就像挖土機一樣,指甲不但長而且厚實有力。中指最長,兩邊稍短,非常適合挖土。難怪她可以輕易的挖出長長的地道,然後安穩舒服的住在地道裡。強壯的前爪除了用來挖土之外,還可以爬樹和扒開蟻巢,非常好用。但是因為爪子不方便走路,所以當她前腳著地走路時,都像是握著拳頭,用拳頭背部著地走路。

不要以為穿山甲全身長滿鱗片,又會在地上挖洞和「爬來爬去」,就當她是爬蟲類喔,她其實是道道地地的哺乳類。這一點可以從她胸部有兩個「奶奶」可以得到認證,當然,也因為這樣我們才稱這隻穿山甲叫「姑娘」,她只有兩個奶奶,所以是一胎只生一隻寶寶的「單胎動物」,和我們家裡養的阿貓和阿狗不一樣,貓狗通常一次會生好幾隻。因為生殖和照顧不易,加上棲地常常遭到人類的侵擾佔據,所以目前穿山甲數量已經變得很少了。

穿山甲是稀有的保育類動物,所以我們也不能養她,在醫生看過她身體健康良好,晚上再請她吃過白蟻大餐之後,我們雖然捨不得,但還是請她帶著我們的祝福,讓她早早回歸山林了。

這隻穿山甲和許多動物朋友一樣,與我們只有短短一天的緣分。緣雖淺,但卻帶給我們相當多的驚喜和回憶。跟我們生活中的朋友一樣,每一次相逢都值得珍惜。我們祝福她,也感謝她來陪我們這一天,為我們的留下這珍貴的一頁。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5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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