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討五十二甲排水溝整治的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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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邱錦和(荒野宜蘭分會副分會長)

宜蘭縣農田水利會近期興建的砌石槽化工程,在不知不覺中,宰制了成千上萬動植物的生存空間。槽化工程除了排洪功能迅速,但卻使淡水資源又急又快地流回海洋,造成滯洪功能變差、水涵養量減少、育養的物種越來越少、水質也跟著變差。


對於物種棲地的影響,水利會沒有進行追蹤調查比較,也未落實施工前後的調查和檢討;與之相關的農民,因農業需求和對生態保育認知不足,只夢想能看見表面美輪美奐且一勞永逸的杜鵑河岸,所以配合水利會扮演著「溪流殺手」,把一條條的溪流開腸剖肚,然後穿上杜鵑花服,變成整齊一致的槽化水溝。

因為人為的不當整治,許多生物正面臨快速減少的危機,甚至斷絕它們的後代,故荒野保護協會與宜蘭社區大學期盼,宜蘭縣農田水利會在此後之整治工程能考慮以下幾點:

一、需要花大錢整治所有的溪流嗎?
排洪的重點在於排除阻礙水流的障礙或將其疏導,並規劃下游排水量,而這些是否需要花大錢整治所有溪流的中、上游?被整治的支流有如假期的高速公路景況,短時間流水匯集至末段河川,使之宣洩不及產生回堵現象,如錦草、大眾、一百甲等河川下游地區,經中、上游不當整治後受創更快更大,每遇洪潦,水淹一公尺以上是屢見不鮮的場景。

二、進入WTO後,五十二甲的稻米重要,還是生態資源重要?
發展觀光產業、農業轉型的工作人人有責,水利會為農民生計考量也應不落人後,更應不懼放下身段與文教基金會、社區發展協會整合,協助農民轉型才是。五十二甲為風箱樹在全台唯一的棲地環境,先民選擇這種水生木本植物做為保護土提的生態工法,值得後人效法學習,更應發揚光大。在風箱樹的生態系統運行期間,蝶、蛾、金龜、鳥類、蛙、龜、鱉、蝦、魚、貝等物種豐富多元,可供農民發展生態產業或一鄉一休閒特色。宜蘭農田水利會的運作當隨WTO機制脈動而轉型,若只重工程建設,簡化水溝、消化預算,非長治久安之制;應面對傳統生產的危機,積極營造生機環境,輔導農民在因應WTO機制下仍有多元的生存方式。

三、槽化水溝僅施工方便,水涵養量卻因而減少。
原始河岸不同層次有不同涵養與緩衝洪水的功能,皆是大自然長時間的調適與平衡,由水泥堆砌的石頭將減少水的吸收面積;另外,兩岸沼澤自然形成的滯水機制,尤其是河道彎曲,流水不會直衝而下,但水利會把岸邊沼澤填平或拉直,使得寬廣的「V」型河道硬生生被填拉成窄窄的「ㄩ」型水泥槽道,這樣的規劃明顯與水爭地,對抗自然,快速的把淡水排出變成海水,浪費水資源。

四、水利工程是物種殺手?
整治後的槽化水溝,改變魚蝦貝類之棲息環境,造成牠們無處可躲藏與繁殖,因而物種變少。尤其在施工開挖時,就先壓死許多螺貝類,剷除無數魚蝦溫暖的家園,兩岸淺灘、沼澤及土堤是澤蟹、蛙類、翠鳥、白腹秧雞、紅冠水雞、烏龜的棲息及復育地,卻因整治而從此消失,試想懷孕的動物母親找不到生育地的窘境,牠們將沒有第二代。河床無淺灘、深潭等植物生長所需的多樣性小地形,如此一來,許多原生種的魚蝦無處產卵,小魚小蝦無處棲息,容易被大魚吃掉或被洪水沖走,物種也就一點一滴的消失掉。

其他還有多種水棲昆蟲,如蜻蜓、龍蝨、梭子蟲、紅娘、水螳螂、水生螢火蟲等,牠們需要岸邊沼澤、土堤及水草環境棲息、化蛹或下蛋,無法在溝渠石岸的環境中繁殖。岸邊樹木垂枝交錯形成陸橋,有利陸生動物交配和覓食,攀蜥、草蜥、石龍子及各種爬行昆蟲也因槽化溝渠毀棄兩岸樹木而被切斷基因路徑。

五、應補充復育和維護原生物種的計劃。
整治之後並未落實復育原生物種,水利會此舉造成多少原生物種消逝,在種類及數量上無從得知,也從不紀錄;看不到追蹤管理辦法,任其物種消失,故應補充復育或維護原生物種之詳盡規劃。

六、消滅在地人與溪流的特殊文化及情感記憶。
原本河岸兩旁如綠色隧道般的地形景觀完全被剷除,砌上外來石塊,河岸原生植物也改種植外來強勢花草—杜鵑,到處都是統一形式,使地方自然特色消失,變成穿上制服的水溝,喪失在地人與溪流的特殊情感記憶。

七、水質變差、致癌物質殘害生靈。
水溝槽化後,水利小組以植物存在槽化水溝將破壞河堤結構安全為由,大用除草劑;農民亦為了方便管理,使用重金屬含致癌因子的除草劑來清除槽裡、槽上的植物。這種除草劑容易致癌,導致水域及周邊生靈幾乎全數死亡。殊不知水中植物與微生物可分解水中污染物,使原始河道未見優養化,但整治後反使河川自淨功能變差,優養化也日趨嚴重。

八、污水系統未處理,美化無用。
如此花了大筆經費,卻未見污水整治規劃,任由各種廢水排入,尤其是家庭污水皆直接排入親水公園、傳統藝術中心周邊河道區域,未來若想改善只有敲開重做,所以應將污水整治系統納入規劃。此外,定期清理溪中垃圾比美化溝渠更為重要。

水泥槽化溝渠土地的真正地主是宜蘭農田水利會,而槽化工程真是農民需求,還是水利工程單位為業務、業績推廣供給?若為農民的生計生產方便,在此肯定水利會的努力,並贊成適當的整治,但規劃時必須更加細緻,如委託宜蘭社區大學等單位進行水文及生態調查,或委請宜蘭縣野鳥協會、荒野保護協會等相關民間組織衷實提供意見,不要眼看著許多生態豐富的溪流正逐一遭受粗暴的破壞,卻無能為力。若無法阻止人為的不當整治,為下一代留下自然野溪、沼澤與溼地,可以預見子子孫孫已沒有機會親近這些自然水文,未來人與土地也就只有愈加疏離。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第13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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