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穿上水泥制服的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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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世一

每當夏天颱風來時,溪河的整治就變成熱門的議題,在經費充足的台北市,「野溪整治」仍在如火如荼的進行中,「土石流潛勢溪流」已然成為下一波的受害者,陽明山上流經永公路三巷巷口的猴峒溪便是一個例證。

早期台灣各地的溪流有時因颱風、暴雨等帶來驟增的水量和強烈的水流,會破壞一部份溪段的溪岸,造成淹水、道路損壞,甚至將旁邊的農田沖刷掉的種種損失。昔日的「野溪整治」計畫,便是針對這些自然而易氾濫成災的溪流,進行溪堤護岸的修築,一方面防堵溪水外溢,一方面將溪流關在堤防內,使堤防外的土地可以利用。為了使這片可以使用的土地面積加大,通常會緊縮原本溪流的行水區,以水泥護堤夾住溪流,造成河道容納的流水量降低,暴雨來時,溪水當然會快速升高,甚至造成災害。這是人與溪流爭地的惡果。

1994年至1999年間,台灣省政府以兩千多億的經費,在全台各地進行史無前例的大規模「野溪整治」,造成溪流生態景觀風貌的巨大改變,帶來深遠的影響,只是,台灣人好像都視而不見,沒什麼感覺。

從生態的觀點看,溪流兩邊高聳的水泥護堤無疑是生物殺手,因為沒有土堤和緩坡,許多依水而生的生物喪失棲地,也讓魚類少了孵化、育成小魚的最佳場所,原本溪流淺灘和深潭等多樣化生態系交互出現的溪流風貌,也常因截彎取直、築成U型溪道及種種整治而改變,使得原先生機盎然、充滿生物多樣性的溪流大為變色。

從人類審美的觀點來看,野溪整治就像是「溪流水溝化」,將一條條各具風情特色的溪流全部穿上相同的制服。九二一大地震後,許多災區運用農委會水土保持局的經費,將原本美麗的溪流整治成醜陋的大水溝,有些人就戲稱這些溪流已經變成了兩條「白帶魚」,生硬而突兀地伸入優美的鄉村田野,真是視覺景觀上的一大障礙。

當許多溪流都穿上制服後,潛勢溪流又成為下一個要被改造、被硬生生套上水泥制服的對象;水泥堤防阻擋和破壞的,不只是人們視覺的美感和溪流生物的生存權,更宣告著人與自然關係的隔離與斷裂。

長遠來看,自然會有它自己的平衡方式,今天,我們佔有、防堵溪流的通路,表面上似乎佔到一點便宜,然而,明天它將會用各種方式反撲人類,這通常也是無情、無法預測災害的源起;除非我們願意和自然和解、尊重自然。

對猴峒溪而言,標示有土石流危險的流域只有一小段約幾十公尺的溪流,事實上,以水工方式設法移除土石即可,何必用到大型機具大興土木,假整治之名破壞溪流原有的風貌與生態呢?我們應該共同保護溪流生態,讓猴峒溪成為拒絕穿上水泥制服的溪流!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5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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