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蛇共眠~蛇吻的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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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網友貼出被蛇吻的經驗談(詳細網志請按此),憶起了我在苗栗任教時和蛇相遇的往事;之後來到台東後,也曾經為了找一隻在水源區走失了的小雛狗,差不多一個多月的時間翻遍附近山林每個角落,就在水源區遇到超大、超肥的百步蛇,這是生平第一次見到傳聞中的百步蛇,我腳踩到它面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它只是抬起頭露出特有的蛇吻來看看我,並未咬我。事實上被蛇咬的人比走路跌倒受傷致死者的人還少很多,所以請不要因為害怕而見蛇就殺!以下就是我近25年前與蛇共眠的經驗紀錄(不知「布荊根」(客語)這蛇的學名是什麼?知道的朋友請告知,以下為與蛇共眠摘錄。)
  對我這個獨在異鄉為異客的小學老師來說;那是一個不算小的沖擊,尤其是在報紙連日來頗不尋常的報導下,這件老師慘遭蛇吻送進榮總的事件,不斷的迥盪在校園裡。再加上教育局長到台中榮總探視過這位從新竹到苗栗來代課的女老師後,帶回來的竟是這位老師仍在昏迷當中,情況極為不樂觀,隨時都有撒手西歸的訊息。

  就因為這位老師的遭遇,提高了縣內學校環境安全的警覺心-尤其是這些濱臨山區的學校更是不敢掉以輕心;一些平常疏於整理的雜草都被剪平,為了防止類似的不幸事件再發生,一些堆積雜物的死角也都嚴禁小朋友進入。
  七十九年當我從林口國小調入西湖鄉瑞湖國小時,在住進單身宿舍後就和爬蟲類的朋友結了緣;當我將所有行李搬進宿舍時,就意外的看見一條大蜈蚣出來和我打招呼;那是我有生以來見過最大的蜈蚣,它和我見過面後就再鑽進那個差不多有我中指寬的洞裡;當時我想:我到這裡是要來修行,而蜈蚣也是在修行,更何況牠比我還早住在這裡,所以我沒有趕走它的意思。奇怪的是此後的三年中,再也沒有見到這隻蜈蚣的蹤影,倒是住在宿舍鳳凰木上的攀木蜥蜴常常趁我不在的時候從門縫鑽進來玩;每當我一開門進來,它一溜煙的又鑽了出去。
  直到有一天,在傾盆大雨後的一個早上,正當一位小女生上廁所時,突然發現兩個廁所隔間上正盤著一條蛇,小女生驚慌失措大叫之餘,馬上跑來宿舍告訴我;看到她驚悸的表情,我很快的到廁所將這條毒蛇捉走。這是一條平地罕見,但是在附近山中卻又極多的蛇,客家話叫做「布荊根」(因為它的顏色和形狀都和布荊的根相似而得名),其實它也並非有意要跑到廁所來嚇人,實在是昨夜的大兩逼得它不得不借學校的廁所躲躲雨。我在將它捉起來後並沒有打死它,我把它放到宿舍對面的小山上;從那次起;每當下雨後的隔天早晨,我一定會去廁所看看是否有在此避兩而尚未回家的布荊根;為了不造成這些蛇朋友和小朋友彼此間的緊張與不安,我有好幾次的將它們放到人煙罕至的山上去。而且奇怪的是宿舍比廁所更接近河邊,照說它們應該會跑到宿舍躲雨才對,可是它們似乎對廁所情有獨衷,這一點始終都讓我百思而不得其解。
  一直到這位慘遭蛇吻的女老師往生後,我才稍稍的有了戒心,尤其在銅鑼鄉有一位剛從台北請調下來的師姐,她居住的環境也是檳榔、雜草遍地,為了讓她知道這則消息以提高警覺,我特別告訴她睡覺前要將棉被抖一抖,以免有蛇躲在裡面。
  那晚當我回到宿舍時已經是十點半左右;就寢前,我也將棉被用力抖一抖,結果並無什麼異樣;我把燈關熄後就上床並開始打睡禪,過不多久,當我翻個身改成側臥時,臉上就覺一陣陣被拍打的聲響;半睡半入定的我想:「奇怪!這是怎麼一回事?平常如果有蟑螂爬到身上,只要我身體一動,它一定會聞風而逃,這次怎麼這麼奇怪!」就因為拍打的動作不停,所以我起身將電燈打開來看個究竟!
  當燈一亮,驟然發現是一條差不多一尺有餘的布荊根正盤身吐信!我心頭一驚,心跳加快,只見它還是一條小蛇,可是腹部卻呈鮮紅色,據鄰居阿婆說:顏色鮮豔的布荊根比一般的布荊根更毒,看到它後我才知道它那時剛好在我頭旁,我一翻身正好把它壓個正著;想必它所受的驚嚇一定比我還多。
  燈亮了後它並沒有離開的意思,沿著我那兩塊榻榻米繞圈子;不得已我只好用捕蟲網將它捉起來,並把它放到一個塑膠的糖罐裡;為了怕它缺氧窒息而死,所以我用鐵釘在蓋子上打了幾個小洞。之後我檢查全身,發現似乎並沒有被咬傷的痕跡;但是為了慎重起見我還是掛了個電話給校長;並且半開玩笑的說:如果明天我沒有起來上班,校長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校長當時也嚇了一跳,因為這事情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當教育局長(校長是局長夫人)從榮總探視過那位女老師沒幾天,竟然叉發生蛇侵入宿舍的事件,而且發生的地點又剛好是在自己的學校。
  隔天早上當左鄰右舍知道了這事後,都紛紛的為我的好運表示關心;而且還問我怎樣處理那條蛇?不錯!打從一開燈看到這條蛇時,我心底就拿定主意:『不管有沒有被咬,隔天要帶這條蛇到無人的山上放掉,讓它回到山野去過它的生活。』當時阿婆們都紛紛慫恿我一定要將這條蛇打死,免得它那一天會去害人;對他們來說萬一自己也踩到這蛇的時候,天知道能不能和我一樣的幸運?
  不錯!這一些我都知道,我也知道當你知道不管是否被咬,我都將把它放生這段時,內心一定會滴咕,認為這是一種害人害己、極端不明智的愚行。是的!大家心裡會怎樣想我真的不訝異,我不是只為了一條毒蟲的生命而致萬物之靈的人於死地而不顧,我也不是為了怕犯不殺生的戒律而不敢下手;更不是為了聽說放生會有很多功德而盲目的跟從;我有我自己的理由與想法。
  它是條毒蛇是不爭的事實,如果有人被咬一口很可能也會和那位老師一命嗚呼哀哉也是事實,但是光憑這兩點就可以決定它的死活嗎?
  我幼年失怙,爸爸驟逝是因感冒在密醫打一針後離開人世的;如果只因為這個事實就否定掉所有的針、所有的藥和所有的醫生,這樣行嗎?我相信您絕對不會這樣做,因為您知道:「您還有用到這些醫生和針藥的地方」;因此儘管天天都有醫療糾紛,日日都有人因用藥過敏而喪生;但是我們還是需要醫生的存在,我們並不會因為天天有人因誤診而死,而將所有的醫生和針藥全部丟掉。
  在這個所謂時間就是金錢的時代,我們發明了無以數計各類各型的交通工具,雖然縮短我們在各地奔波的時間,但頻繁的交通事故奪走了多少人的生命與幸福;但我們卻仍然"敢"為了生活,而天天駕車奔馳於這些幾乎和黃泉路沒有兩樣的馬路上。不錯!我這樣的形容並沒有過分;相信大家都知道幾乎任何新馬路一做好,馬上就有一些不幸的人以生命做為新路的祭儀。但是你會因此而拒不上路嗎?不!你絕對不會因為汽車可能載你到鬼門關而拒搭,你更不會因為馬路上的下一個亡魂可能是你而拒不上路!
  蛇所遭遇到的情形就沒有那麼幸運了;人天生在下意識裡就非常的怕蛇;所以連聖經也將亞當和夏娃之偷嘗禁果歸咎於受到蛇的引誘!不錯!許多的蛇有毒,它會致人於死都是事實;但是您可知道臺灣真正被蛇咬死的人有多少嗎?這才是最重要的事實。根據杜聰明博士的統計:『在一九○三至一九三八這三十五年間,共有八百四十二人死於蛇難』;而這三十五年來死於蛇口的人數幾乎不到現在幾個月車禍喪生人數的總和。
  或許你會以為我在小題大作,拿蛇這種小事來大事渲染一番。不!一點也不!我並不是在為蛇的放生做辯護,更不是為罪惡感做掩飾;我所要揭示的是那個讓我們無所依止的不安全感和分別心。
  死了一條蛇並不足惜,死了我們那顆自在、快樂又解脫的心才可怕!當我們絲毫不敢掉以輕心的找棍子要打死這些蛇類時,我們更應該時時記得在自己的內心深處,那些滿滿的貪、嗔、癡,那些永無止境的恐懼、不安與欲求;正時時刻刻蹂躪、啃噬著我們的心靈;我們失去的不只是身體、精神,還有整個永恆的生命。我們打死了一條蛇,還有其他的蛇,我們得到的只是短暫的精神舒解,不安仍然存在,仍然如影隨形般的跟著我們;我們躲不了、逃不開,永遠還是背著恐懼、痛苦的十字架;我們還是必需與不安與恐懼爭戰。
  朋友!何不拿出我們的智慧棒向那些啃噬心靈的貪、嗔、癡、恐懼、不安宣戰,就像我們打蛇一樣的殺他個寸甲不留,那時我們才可能會真正心安、快樂、解脫;也才不會被外在的境界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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