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東畫畫“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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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由師父的介紹,我們到東里鐵馬驛站找到可畫畫的景點。鐵馬驛站是玉富自行車道的終點,由舊火車站改設而成,目前由林姓夫婦在經營。林先生的專業是咖啡,自己栽種烘焙研磨烹煮販賣,夫妻二人將舊車站加以文創化,除了提供旅客咖啡飲料外也兼賣一些紀念品,店內有一張造型特異的中型鼓,每當有客人到來常會擊鼓唱歌招呼取悅。

    一日我們正在舊月台上寫生,兩個單車客沿著玉富自行車道而來,擦身而過時說著我們聽不懂的語言,有點像日語但感覺較粗硬,不似日語柔婉。還來不及猜想,驛站內鼓聲響起,傳來桃太郎“ももたろうさん ももたろうさん……”的歌聲,詫異間鼓聲歌聲嘎然而止,接著傳來“Korea”一字,我們恍然大悟相視大笑,原來那兩位單車客是韓國人……。

    在東里舊火車站寫生常會遇到各種旅人,有環島、環花東的單車客,或成群結隊或個人獨行,印象最深的是兩個徒步環島的女生,由新北市板橋出發到東里已經第八天了。小小瘦弱的個子,一人前後身掛兩個被包,一人手拉一箱行李,走蘇花公路時在南澳遇到好心的自用車駕駛,將她們載到新城,每日行走二十五公里左右,既無排定行程也無預訂旅舍,走到哪天黑就地找住宿點,計劃一個月走完台灣,總預算三萬元,雖面露疲憊但勇敢堅毅而自信滿滿。面對這樣曾被譏為 “草莓族”的不同世代,除了送她們「加油!」二字,還真是無言。

    畫畫時因為比較專注,常會忽視身旁出現什麼人、事,一日畫累了想起來走走休息一下,轉過身發現遠端月台斜坡上,竟然出現一個小娃娃,大約只有二歲左右腳步還踏不穩,後頭跟著一位年輕的外國人,仔細一看小女娃簡直就像個洋娃娃可愛極了。大概是自己年紀大了,看到年幼充滿生命力的小小孩容易心生喜悅,我們目光都給她吸引了。在台北都會地區看到老外並不特別,而在花東的小鎮就算稀有了,小女娃搖搖擺擺常差一點跌倒,我們不免替她緊張,更怕她衝太快弄不好摔下月台,年輕的老外爸爸雖不緊張,倒也會適時的踏一快步扶小女孩一把。點過頭打過招呼,好奇的問他是哪一國人,沒想到他回答:「我是玉里人!」還說得是字正腔圓的國語呢!

    在我們有點不可置信的時候,月台上走來一個台灣女子,很有興趣的過來看我們的畫。閒聊間才知道他們夫妻二人都在玉里鎮教英文,先生是加拿大人;太太是屏東人,在玉里的英文補習班相識。太太笑著說:「剛開始因外國電影看多了,認為外國人都很花心,只不過想玩玩而已,相處久了才發現他忠厚樸實又深愛台灣,前後在玉里住了十年,結婚後買屋定居玉里,常自稱自己是玉里人!」

    夫妻二人的夢想是在六十石山買塊地,自己蓋房子經營民宿。問他們為何如此打算,老外先生解釋道:六十石山的氣候很像加拿大老家風景又美,建民宿的目的不在賺錢而在交朋友。台灣太太還補充說:連老外先生的爸、媽也很喜歡台灣,來過玉里好幾次,稱讚台灣人很善良。

    遷建後的東里車站更靠近山下,由舊站隔著一大片稻田可遙望火車進出站。記得小時候坐火車,看見車旁有其他列車快速通過,頭腦單純的以為就像公路上的汽車,有人開快有人開慢。長大後才知道火車是有等級的,等級低的車次要讓等級高的車次先行駛,有些小站等級高的車次是不停的。相對的等級越高的車廂越豪華外觀越花俏,而且開得越快聲音越大,往往未見其影已聞其聲,像個張揚的貴婦人。看久了就知道是幾點幾分南下或北上的莒光號、自強號,甚至普悠瑪號。

    一日難得的看到黑黑醜醜運貨的列車,緩緩由玉里開了過來,停在東里車站等了近二十分鐘,其間普悠瑪號、自強號前後快速擦身而過。突然心有所感的跟妻說:「難怪台灣俚語說:有錢講話會大聲,沒錢講話沒人聽。你看那火車,送貨的等有錢的,有錢的等富裕的,現在有了高鐵,簡直是富裕的橫行無阻了!」沒想到正在畫畫的妻白了我一眼說:「坐飛機更富裕更快啦!」

    來到玉里生活步調整個慢了下來,晚上十點後街上幾乎沒有行人汽車,家家戶戶都關了燈,不像台北再晚走在街上也是燈火通明,路人汽車較少而已。與當地人聊天稱讚花東好美,通常最多的答覆是:「是啊!好山好水好無聊!」

    剛開始不太能了解他們為何這樣回答,日子久了終於明白:再美的山水,如果不能仔細欣賞、品味大自然時刻不同的光影色彩變化的樣貌,看久了都是一個樣,也沒有百貨公司、影城、精品店可以逛,大家早早關門早早睡,當然好無聊。都會城市興起的熱鬧,刺激現代人的感官成為一種癮頭,還讓人不得不去親近它喜歡它。人要過簡單、樸實無華的生活,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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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時間: 2010.12.30

King 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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